133 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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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尸体挂在车窗上,鲜血沿着破碎的玻璃边缘一滴滴砸落。
空气中的铁锈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下一秒,一整排子弹如雷霆般倾泻而下,打在车身上。
“哒哒哒哒哒——”
仿佛是在剖开一只罐头,车身剧烈震动,火光从金属碰撞中爆开。
“趴好!”
谢之遥低声吼道,身体将陈望月整个压入座椅与地板之间的缝隙,手臂和胸膛像一道牢固屏障,死死护住她的头部和脊背。
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备用枪,枪口贴着座椅边缘。
弹雨持续倾泻,防弹玻璃撑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紧接着在又一轮扫射中碎裂成无数块,玻璃泼头盖脸地洒落。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回响震耳,刺穿耳膜的爆响几乎令陈望月听觉彻底丧失。
她的助听器严重失灵,电流杂音裹挟着尖锐的耳鸣在脑海中撕扯,脑袋被锤子砸过一样闷响不止,呼吸愈发紊乱,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胃里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反复攥紧,拧绞,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翻涌到喉咙口的酸水硬生生压回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谢之遥后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长口,血顺着脊骨流下,染红了贴身衣料。
他没皱一下眉,整个人依旧钉死在原地,牢牢挡住陈望月。
时间在枪林弹雨中变得黏稠而模糊。
持续几分钟的扫射,漫长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枪声停了。
车外传来脚步声,两道身穿战术防弹衣的人影贴近,交流用的是萨尔维口音的通用语。
“结束了吗?”
“看看死没有。”
他们贴在侧门外,确认了车内两名前排死者的状态后,弯腰欲拉开后座的门。
谢之遥眼神陡冷,右手蒙上陈望月的眼。
“——砰!”
他腾出一只手,抬臂、瞄准、扣下扳机,两名敌人瞬间倒地,脑袋在车灯照亮的灰尘中炸出大片血雾。
血浆溅了他半边脸,如同鬼魅。
外头立即爆发出一阵咆哮,剩余的暗杀者迅速反应,扫射重启,如疾风骤雨扑面而至。
谢之遥将两个倒下的两具死尸一左一右拖入车内,架在车门口当作临时防御,同时抬枪反击,身法快得几乎无法辨识。
每一次开枪都精准且致命。
第一枪爆头,第二枪打碎另一个人的锁骨,那人哀嚎着武器脱手,误扫了自己同伴,顿时引发短暂的混乱。
枪声再次掀起暴雨般的节奏,子弹“啪啪”打在尸体上,血肉被撕开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谢之遥松开陈望月,反手探身朝车外又开三枪。
眼前骤然光亮,陈望月终于看清周围情势,只一眼,胃里的酸水就再也压不住地涌上来,她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喉管里火烧火燎地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铁锈味和胆汁的苦。
他竟然还有余力,在保护她的间隙向车外射击。
陈望月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在嗡嗡的耳鸣中竭力维持平稳的呼吸,手探出去,从死去司机的手中扯下一把手枪。
照着陆兰庭教过的步骤,指尖一寸寸地摸索确认弹匣。
手指抖得难以握住枪身,她不得不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才勉强稳住。
右腿半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地面,旧伤的位置隐隐发胀,她强忍着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卸下枪栓。
有关于那个不愿回想的游轮之夜,这条腿比她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外面剩下几人显然慌了,不再主动出击,缩回掩体后交换手势。
谢之遥趁势起身,快速检查弹匣,只剩三颗。
目光一扫车窗外的方向,不远处是他出行时随行的另一部安保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望月,“还能动吗,我们要换一辆车。”
陈望月吃力地撑着座椅,左腿用力,半瘸的右腿行动迟缓,只得半跪着往他身边挪去,冷汗浸湿了掌心。
谢之遥反手揽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抱紧我。”
他低声命令。
下一刻,他破门而出,借着刚才扫射留下的烟雾掩护,几步冲向后方。
外面弹雨依旧,谢之遥怀抱着她,身体曲成半蹲状,用地上的尸体做掩体,一步一步接近备用车。
“轰!”
一发子弹擦着他们头顶飞过,谢之遥下意识把她压低,继续推进。
他在奔跑时枪仍不离手,途中又干掉两个埋伏者,手臂将陈望月紧紧扣在自己前胸。
终于抵达备用车。
车身遍布弹痕,斜停在路边,副驾驶门一拉,前排司机和保镖都被爆头,倒在方向盘与车门之间。
谢之遥二话不说拖开尸体,抹去玻璃碎片,把陈望月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侧钻入车内。
座椅上一片血迹,车内受损严重,但引擎基本完好。
他插入钥匙。
车发动,仪表盘亮起。
就在他启动车辆的同时,身后几名暗杀者冲了上来。
其中一人动作极快,端着枪绕过车尾,枪口抬起对准驾驶席。
“砰!”
子弹擦着车壳飞来,谢之遥迅速抬枪回击——副驾驶的身影,却先他一步端起枪口。
“砰!”
“砰!”
“砰!”
一枪来自他,两枪来自陈望月。
那人身上先后炸开三团血花,在瞬间被震退,整个人仰倒在车尾,抽搐几下,不动了。
谢之遥愣了半秒,看向副驾驶。
副驾驶座上,陈望月紧紧攥着那把手枪,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动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跟着发抖。
刚刚的两枪都没有击中重要部位,确实也不像老手,但应付刚刚的危机足够。
谢之遥没空刨根问底,一脚踩下油门,车辆如受惊的野兽冲出弹雨,沿着郊外公路疾驰。
他一边驾驶,一边打开仪表盘旁的通信频道,只听见电流“滋滋”的干扰声。
按下另一个按钮,红灯依旧闪烁。
通讯系统被打坏了。
他伸手扯开衣服内衬,胸前一枚黑色金属质感的纽扣装置,被他捏在指尖。
拧动拨盘,装置中传来微弱的“嘀嘀”信号,片刻之后,一个急促的男声传来:“殿下!”
谢之遥语速极快,“我遭遇了伏击,坐标定位开启,当前朝东北方向脱离交火区域,立即调派安保空队接应。”
那头很快回应,给出最近的紧急避险点,“空队预计三十分钟抵达。”
“尽快。”
谢之遥将纽扣装回衣领,通讯终端关闭,车内安静下来,追击的枪声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他侧头,瞥了副驾驶一眼。
陈望月靠着车门,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毫无血色的一张脸,“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还不能确定。”谢之遥目光凝着前方,“大概率是一群见不得我回萨尔维的人。”
车窗外,暮色开始落下,郊外冷意升腾,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夜路,树影交错,星光被云层遮蔽。
车转弯入一条小岔路,谢之遥继续道,“现在我们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只能等救援。但这辆备用车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右后方的轮胎受损,油管也有问题。”
“陈小姐,接下来我会带你前往附近的避险点,在地图上它是一个废弃的植物园,建筑复杂,适合隐蔽,三十分钟内,空队会在那片区域接应我们。”
他看了她一眼,“最多半小时,我能保证安全,回去之后,我会查清这帮人具体身份,给你和辛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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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月没有说话,风从破损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寒意,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抱着那支手枪的姿势不曾放松。
谢之遥很快将车开到一处隐蔽山道。
前方是一扇铁栅栏,锈蚀严重,后方是层层植被包围的温室群与大楼遗迹。
他下车,快速检查周围环境,绕到副驾驶一侧。
“下来,我们得进去。”
陈望月尝试撑起身体,但一动腿就剧痛袭来,右腿原本就受伤,再加上长时间挤压,她甚至无法使力。
没有时间浪费了,谢之遥打横抱起她,穿过杂草与枯叶,进入那座废弃的植物园主楼。
夜幕彻底降临,荒园中寒意浓重,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支架在脚下发出轻微声响,还有乌鸦的叫声不合时宜地掠过夜空。
楼内有几间尚还完好的展厅,他挑了靠内一间锁闭的玻璃展馆,将她放到厅内角落的沙发上,自己反锁了门,陈望月刚想问他接下来怎么办,却看到他微微一动,贴着墙角边缘坐下,脸色苍白,汗贴在锁骨与鬓发之间。
有血沿着他颈侧滑落,越过锁骨,渗入布料里,笔挺的衬衫半敞着,肩膀线条利落,肌肉轮廓在紧绷之间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兽。
他受伤了。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直白,谢之遥挽起袖子,手臂上血肉翻起,深可见骨。
不止手臂,他的背被碎玻璃割破,大腿边缘也有子弹擦过的伤口,腿侧的血在渗透,黑色军裤紧贴着结实的大腿,鲜红从线条分明的肌肉间蜿蜒而下,染红了贴地的手掌。
哪怕失血,他的脊背也没有塌陷一分。
陈望月低头看了眼他的大腿,“闭眼,或者转过去。”
谢之遥没动,目光里有警惕。
“放心好了,”陈望月冷淡地补了一句,“我不会下黑手,除非我也想死在这。”
他嗤地一笑,终于侧过身,将背后留给陈望月。
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布料摩擦着皮肤,裙摆拖过大腿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边。
谢之遥的指节微微收紧,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绷。
陈望月从裙下扯出那层贴身的薄纱衬裙。
艾伯兰入股的那家俱乐部性质特殊,从女侍应生的制服材质上就可见一斑。
过于贴合皮肤,脱下时难免磨蹭。
谢之遥没有回头,但听得见布料摩擦撕裂的轻响。
“可以转过来了。”她说。
他回头,就看见她屈膝撑在他面前,发丝湿贴在脖颈处,手指缠着布条。
制服裙下轻薄的衬裙被脱下撕成了几半,裸露的腿被热气包裹,细细密密的汗沿着膝盖内侧滑下。
“别动。”
现在轮到她把这句话奉还给他。
纱料在她齿间断开,她垂头俯身,双膝挤进他腿侧,抬起他的伤腿,一只手托住膝弯,另一只手把那截撕好的布绑在他大腿上,卷紧,撕扯,指尖在他腿侧滑动,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肌肉绷起的边缘。
长期接受军事训练的男性,大腿线条精悍而饱满,像石块裹在薄汗中,裸露在外的皮肤热得发烫,随呼吸缓慢起伏,血液和汗液混在一起,在皮肤和布料之间形成一层滚烫的黏湿质地。
她一圈圈缠过,手掌贴着他裸露的皮肤,几乎能感到皮下的血在汩汩跳动。
布条勒紧,她伏下身,低头收尾打结,用牙齿咬住最后一截纱,整个人都微微前倾,鼻尖将将擦过他大腿的侧面。
呼吸从唇间落下,拂过谢之遥腿根,像细小的爬行昆虫在皮肤上缓慢蠕动。
他一动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俯视她,眼底压着一层克制到极致的冷。
她侧脸眉眼同样冷淡,额头鼻尖都盈着一层汗,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开咬住了那截布料,瘦到嶙峋的手撑在他腿间。
她是为了止血,别无他意。
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但身体仍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靠近和接触,肌肉一寸寸收紧。
“好了。”她张嘴吐出那截布,声音有些哑,“但你最好动作幅度小一点,现在只有这个,破了我就没办法了。”
逃跑的时候拐杖根本没来得及拿上,只能撑着他肩膀起身。
他维持着静止的姿态,骨架宽阔,像一堵靠得太近的墙,肌肉的热感顺着贴近的衣料传到她指尖。
目光落在她手上血迹间,谢之遥眉头蹙了下。
“想不到辛家既教你杀人,也教你救人。”他开口。
她的半吊子枪法是陆兰庭亲手传授,会一些急救包扎的手法,也只是因为她连医疗保健课这种刷学分的水课都听得很认真,但陈望月不打算跟他解释这么多,话语里带上嘲讽,“没办法,他们和殿下您一样,树敌太多。”
“……抱歉。”谢之遥顿了一瞬,目光深了下来,“今天连累了你,陈小姐,对不起。”
实在不擅长低头的人,连道歉都如此生涩。
陈望月闻言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这么勉为其难的道歉。”
纱布被她最后一拉,勒得谢之遥伤口一紧。
“虽然我全程都是受你连累,但看在今天您帮我搞定了艾伯兰的份上,”她慢慢直起身,没有错过他吃痛而咬紧牙关的瞬间,“我可以不计较今天的事。”
她的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清澈透亮。
“但是殿下,我是个普通人。我只有一条命,我已经瘸了一条腿,没办法陪你们玩这种生死时速的游戏。”
语气淡得近乎刻薄,比任何指责都尖利。
谢之遥的眼神定住了,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夜色之下,两人对峙般地沉默,展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许久,谢之遥问,“你想要什么补偿,回去之后,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
“用不着等到那个时候。”陈望月冷冷地笑了,“我要你收回你今天在车上对我说的话。”
“你指哪些?”谢之遥没有任何停顿地反问,“如果是代替王兄向你求婚这件事,抱歉,我做不到。”
“我不惜一切保护你,是因为在我心里,已经把你视作王兄的妻子。”
短短一句话,如钉锤钉入骨髓。
终于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陈望月气极反笑,“你还真是……”
她缓缓撑起身,但没有要离开,反而向前一步,膝盖重重撞向谢之遥的伤处。
身体后倾,后背抵上冰冷墙面,谢之遥本能皱眉,想抬手推开,可她像是早有预谋般欺身上前。
他高她太多,本应能够轻而易举地挣脱,可她偏偏选在他最无法用力的那一侧,重重压住那条伤腿,稍微挣扎,那股疼就如针刺般攀上神经。
只是短暂的分神,陈望月便将身体的重量更加沉下去,死死压住他的伤口。
在塔楼的那一天,把她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人,是他才对。
但现在,一切都换了个位置。
他盯着她,眼里终于溢出怒气,“陈望月——”
“这就受不了了,殿下?”她轻声问,带着一点挑衅,“您在摆布别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啊。”
下一秒,她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咬紧牙关靠近他,脸颊和他只剩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
谢之遥没料到她会靠得这么近,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凌厉地一变,“你——”
“我?我本来是在好好跟您沟通的,但殿下,您似乎总是把别人的好脾气当成软弱,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跟您讲什么礼貌了。”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您解答。”
她俯下身,“萨尔维愿意接受一个和你们兄弟都牵扯不清的王妃吗?”
她咬着这句话说完,话音未落,就低头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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