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深渊的行动

    第111章深渊的行动
    艺术方面的交流，则比想像中更加自然。
    空岛人从青海商船上换来的东西里，除了铁器和布料，偶尔会有几幅画丶几尊木雕丶
    几件乐器。
    一幅描绘西海某座港口城市风景的油画被挂在布莱恩交易所的墙上，来往的空岛人经过时总要停下来看几眼。
    有个从碧卡来的老画匠站在那幅油画前端详了好一阵，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作坊里，找出一块加工云板，在上面画了一幅天使岛的景色。
    画完了他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从作坊角落里翻出一小罐从青海买来的蓝颜料，用笔尖蘸了一点，在天空的位置轻轻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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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完之后他退后几步看了一阵，将笔搁下，把那块加工云板挂在了油画的旁边。
    音乐比绘画更容易跨越语言的障碍。
    空岛人用空椰壳和空鱼皮制作的弦乐器，音色比青海的小提琴更低沉绵长，像一个在远处说话的人。
    青海的水手们带来的手风琴和口琴，在空岛人听来是另一种味道。
    碧卡教堂里唱诗班的孩子在练习时，偶尔会加入一两段从青海学来的旋律，那些旋律和教堂原本肃穆的调子搅在一起，说不上和谐，但也不难听。
    指挥唱诗班的老修士皱着眉头听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让他们继续唱了。
    信仰层面的渗透最缓慢，也最微妙。
    空岛人普遍相信神的存在。
    这种信仰在青海人看来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神居然住在天上还能亲眼见到，熟悉的是那种对至高存在的敬畏和依赖，和他们在家乡的神庙里对着一尊泥塑磕头时的心情其实差不多。
    有些在空岛住久了的青海商人，离开时会在碧卡的教堂里点一盏灯，不是为了求什么，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总要留点什么。
    碧卡的老修士不收钱，只是递给他们一根蜡烛，让他们自己点。
    蜡烛点燃之后，火苗在从教堂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中晃了晃，稳住了，静静地烧着，将蜡烛周围那一小片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和那些看得见的贝和布料一起，在船队往返的途中一点一点地积累沉淀。
    没有人刻意去推动，也没有人能阻止。
    那片从前只存在于传说和酒馆闲聊中的天空之国，在青海人的认知里一点一点地变得具体起来。
    空岛人的生活在这股从青海涌上来的浪潮里继续改变着。
    青海那边，天国的名字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世界政府对这一切的容忍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五老星在权力之间里的讨论，从最初的不主动接触丶不主动挑衅丶不主动承认，渐渐变成了一种更焦灼的丶带着隐隐不安的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能说的话都不太好说。
    天国的贸易站开在七水之都和香波地群岛，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世界政府的直属领地，七水之都是独立的造船城市，有自己的市长和议会；
    香波地群岛更复杂，名义上在世界政府的管辖范围内，实际上是各路势力的交汇点，海军在那里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支部，管不了太多事。
    天国的船队不挂海贼旗，不劫掠商船，不攻击海军，甚至在进港时还会老老实实地交停泊费。
    从法律上讲，天国的行为没有任何一条违反了世界政府颁布的任何一项法令。
    可问题就在于，它没有违反任何法令，却在实实在在地改变着青海的贸易格局。
    那些从空岛流出来的风贝和热贝，正在让越来越多的船只摆脱对风向的依赖。
    一艘不靠风的船，意味着它可以在无风带里自由穿行，意味着它可以绕开那些设有海军支部的航线，意味着世界政府对海上交通的控制力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
    这种蚕食是缓慢的丶不易察觉的，可它确实在发生。
    加林在那次神之骑士团的内部会议上又一次拍了桌子。
    「我说过多少次了！天灾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蚕食世界政府的基础！
    你们看看那些贝，那些从空岛流出来的贝，它们正在让海军的巡逻舰队的优势一点一点地消失。
    再过几年，随便一个有点钱的海贼都能买上一批风贝装在船上，在无风带里来去自如，到时候海军的包围圈还有什么用？」
    五老星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加林说得不对，是因为他们手里能动用的资源实在有限。
    洛克斯的深渊组织在新世界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上个月又有两艘世界政府的运输船在罗斯特海域失踪了，船上装的是从机关岛运往玛丽乔亚的新型通讯设备，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洛克斯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金狮子虽然元气大伤，可他的飞空舰队还在，史基本人还在，只要他还没死，就不能当作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从清单上划掉。
    白胡子那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一个像他那样级别的强者安静下来，往往不是在休息，是在积蓄。
    再加上一个天灾，再加一个正在和之国闷头扩张的凯多，五老星手里那点牌根本不够打。
    至少在海军那几个新生代战力成长起来之前，动不了。
    就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深渊组织的一次行动，打破了平衡。
    洛克斯坐在新世界某座连海图都不曾标注过的岛屿上，身后是灰白色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从海面涌上来的咸风里轻轻翻动。
    他面前铺着一张用海兽皮鞣制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新世界各条航线的详细情报。
    哪条航线上有海军巡逻，哪条航线在什么时间段防御最薄弱，哪艘运输船上装的是普通货物丶哪艘船上装的是值得动手的东西。
    这张地图是深渊组织在过去几年里一张一张情报拼出来的，每一条线都经过至少三个不同来源的交叉验证，误差率低到在这片大海上的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里都找不到第二份。
    他靠在岩壁上，手里捏着一只铜杯，杯里的酒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在掌心里转着，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壁上那道被磕出来的凹痕。
    脑子里转的不是地图上的那些线，是安努斯。
    安努斯在天上的那些动作，他全都知道。
    深渊的情报网虽然不及世界政府的CP机关那么庞大，可在新世界这片海域里，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的眼睛。
    天国在七水之都设了贸易站，天国的船队在香波地群岛开了分号，天国的贝制品在青海的港口里越卖越多，天国的旗帜被越来越多的商船主认出来...
    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传到洛克斯的耳朵里，他起初没太在意，可听着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便越积越厚。
    安努斯在做的事情，和哈拉尔德当年在艾尔巴夫做的事情太像了。
    都是打开国门，都是与外界交流，都是用贸易和交流来换取生存空间。哈拉尔德当年也是这么想的让艾尔巴夫加入世界之轮，让巨人族不再被当作野蛮的象徵，让艾尔巴夫的孩子们能走出那片太过巨大的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结果呢？世界政府把他当枪使，用完了就扔，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洛克斯将铜杯搁在脚边的岩石上，杯底与岩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那个手下没敢接话，他跟了洛克斯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接话的下场，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因为洛克斯问的不是他，问的是他自己。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上第二圈，另一个手下从岩洞入口的方向快步走进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一只用海兽皮缝制的信袋，信袋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深渊组织的标记，一个被荆棘缠绕的骷髅头。
    他在洛克斯面前单膝跪下，将信袋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洛克斯接过信袋，用拇指挑开封口的火漆，从袋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他看完那几行字，沉默了一息，将其在掌心里揉成一团，五指收拢，再张开时，纸团已经碎成了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的粉末。
    「沃哈哈哈！」
    笑声从岩洞里传出去，在洞口外面的礁石间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洛克斯从岩石上站起来，将那张海兽皮地图从地上卷起来，塞进身后的岩缝里。
    「传令下去，今晚出航！」
    那个加盟国的名字已经不需要记了。
    在深渊的行动清单上，它只是一个代号，一串数字，一个在地图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坐标。
    洛克斯不在平它叫什么，不在平它的国王是谁，不在乎它有多少人口丶出产什么作物。
    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那批货。
    情报是从深渊安插在玛丽乔亚的内线传出来的。
    那批货从新世界某座岛上采掘出来，经过初步加工后装船，沿着一条固定的航线运往圣地玛丽乔亚。
    货舱里装的不只是普通的宝石和贵金属，还有一枚恶魔果实。
    那枚果实在世界政府的内部档案里有详细记载，品类是动物系幻兽种，只用了三个字母标注「SSS」。
    那是世界政府内部对物品危险等级的最高评级，和古代兵器并列。
    深渊的船队从暗礁带里驶出来，月亮刚升到天顶。
    十几艘船排成两列纵队，船身涂着深灰色的漆，在夜色里几平和海水融为一体。
    船上没有挂任何旗帜，贴着暗礁带的边缘航行，吃水线以下的船底擦过礁石表面时发出极轻微的丶类似砂纸打磨木头的沙沙声，那声音被海浪盖住了，从岸上根本听不见。
    码头上的守卫发现船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深渊的人不是从码头登陆的。
    他们从船队的船舷上放下十几条小艇，小艇吃水极浅，能在暗礁密布的浅海里自由穿行。
    小艇靠岸的位置选在码头西侧一片被礁石围起来的隐蔽沙滩上，那片沙滩平时只有海龟在上面产卵，连本地的渔民都不太去。
    深渊的人从沙滩上摸上来时几平没有声响。他们在沙滩上集合，清点人数，检查武器，然后在领头那个人的手势指挥下分成三队，沿着三条不同的路线朝码头仓库区的方向摸过去。
    货船停泊在码头最东侧的那个泊位。船上还亮着几盏灯，能从舷窗里看见有人在船舱里走动，大概是值夜班的船员。
    码头上有两队巡逻的守卫，沿着固定的路线在仓库区和泊位之间来回走动。
    他们的脚步松散，队形歪斜，有人在走动时还在打哈欠，在这个加盟国，已经好几年没出过事了，海贼们更愿意去新世界碰运气，没人会对这种小地方的仓库感兴趣。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艘货船上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一份足以让他们这个小小的加盟国在版图上被抹去的丶烫手的山芋。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深渊的人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他们的武器缴了，用麻绳捆了手脚，塞进船舱里，舱门从外面锁上。
    领头那人站在货舱的舱门前，用一根铁釺撬开了锁，推开舱门，光从门外涌进去，照亮了货舱里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铁木箱子。
    箱体四角包着铜皮，铜皮上錾刻着世界政府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鹤，喙里衔着一根橄榄枝。
    他没有去翻那些箱子，只是走到货舱最深处，从一个用铁链固定在舱壁上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铁盒。
    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用雷射蚀刻出来的编号，他将铁盒揣进怀里，转身走出货舱，朝码头方向打了个手势。
    撤退比来的时候更快。三队人从三条路线原路退回那片隐蔽的沙滩，小艇还搁在沙滩上，船底沾着湿漉漉的沙子。
    他们将小艇推回海里，爬上船舷，解开缆绳，小艇在夜色中无声地朝船队的方向驶去o
    码头上那两堆被敲晕的守卫还躺在原地，巡逻队的脚步声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出现在仓库区，可那时候，深渊的船队已经消失在了暗礁带另一侧的夜色里。
    消息传到玛丽乔亚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那颗的恶魔果实的存在，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可现在，它落到了深渊的手里。」
    「深渊背后是谁，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洛克斯这个人，不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会停手的。」
    「没错，不能让他消化掉这颗果实！趁着果实还在他手里，还没来得及被食用，我们必须在它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之前截回来。或者，至少确认它不会被洛克斯本人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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