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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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色轿车的追查比预想的要困难。礼贤在监控屏幕前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睛都快贴到显示器上了，翻了上百个摄像头的录像，才勉强拼出了那辆车的部分行驶路线。永希给他倒了杯咖啡放在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屏幕。
    “这辆车很狡猾。”礼贤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它不走主干道，专走小路。有几次消失在监控盲区里，过了十几分钟才从另一个方向出来。可能是在兜圈，也可能是换了车牌。”
    “换了车牌？”永希凑过来。
    “有可能。车上备几副假车牌，每次作案换一副，这样我们追踪的时候就容易跟丢。”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那它总有一个出发点。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路上。查它的最早出现时间，看它从哪里来的。”
    礼贤又翻了半个小时的监控，终于在一个老旧屋邨的出口摄像头里捕捉到了那辆车的画面。时间是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全黑了。车子从屋邨里开出来，往旺角方向驶去。车牌跟案发当晚拍到的不同，但车型、颜色、甚至是挡风玻璃上的一小块裂痕都对得上。
    “就是这辆。”礼贤把画面定格，指着挡风玻璃右下角的一小块阴影，“这里有一道裂痕，从里面拍的看不清楚，但从外面拍的很明显。这个特征独一无二。”
    “屋邨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司机的脸？”
    “没有。摄像头角度太高，只拍到车顶。”
    姚学琛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能查到车主吗？虽然车牌不一样，但车架号是唯一的。查这辆车的注册信息。”
    礼贤敲了几下键盘。“车架号查到了。车主叫何志文，四十五岁，住在那个屋邨。在附近一家五金店打工。”
    永希心里一跳。“又是何志文？之前那个案子的何志文？”
    “不是同一个。那个何志文是偷捐款箱的，这个是另一个。同名字不同人。”
    永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这名字是不是跟我们有仇？怎么到处都是何志文？”
    “查一下他的背景。”姚学琛说。
    礼贤翻了翻资料。“何志文，四十五岁，未婚，一个人在五金店工作。没有案底。独居，住在这个屋邨已经十几年了。邻居说他性格孤僻，不怎么跟人来往。”
    永希站起来。“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深色轿车，熟悉旺角太子的地形，晚上出门——这些都符合我们对凶手的侧写。”
    “但没有证据。”姚学琛说，“现在只能证明他的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不能证明他杀了人。”
    “他的车出现在三个案发现场附近。三次。这不可能是巧合。”
    “法官需要证据。不是巧合。”
    展婷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奶茶。“我们可以先找他问话。看看他的反应。”
    姚学琛点了点头。“永希和展婷去五金店找他。我和礼贤去他家附近看看。”
    何志文工作的五金店在深水埗一条旧街上，跟之前张国威那家店隔了两条街。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几卷铁丝和几捆水管，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永希把车停在路边，和展婷走进去。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螺丝、钉子、扳手，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四十五岁左右，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蓝色的工装，袖口沾着油渍。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很干净，看起来很斯文。永希想起陈美琪母亲描述的那个客人——戴眼镜，斯文，三十多岁——这个人四十多，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何志文？”永希亮出证件。
    何志文抬起头，眼神平静。“是。什么事？”
    “你的车是什么颜色的？”
    何志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深蓝色。”
    “你晚上一般开车去哪里？”
    “回家。偶尔去超市买东西。”
    “你有没有去过旺角？太子？”
    何志文的眼神闪了一下。“去过。那边有五金店，有时候去拿货。”
    “你拿货是晚上去？”
    “有时候下班后去。”
    永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去过旺角东站附近？晚上九点多？”
    何志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把手从柜台上放下去，放在膝盖上，但永希注意到他的膝盖也在抖。
    “我记不清了。可能去过。”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了。
    “记不清了？三个年轻女性在旺角、太子一带失踪，你的车三次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你跟我说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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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志文的脸色白了。“我的车被人开过。”
    “谁开的？”
    “不知道。可能是被人偷开了，我不知道。”
    “你的车钥匙在哪儿？”
    “在我身上。一直在我身上。”
    “那谁能偷开你的车？”
    何志文不说话了。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展婷往前走了半步。“何志文，陈美琪失踪那天，你在她打工的店里买了一个行李箱。那个行李箱在哪里？”
    何志文的脸彻底白了。“我没有买过行李箱。”
    “店里的员工描述的那个人，跟你很像。戴眼镜，斯文，三十多岁——实际上你四十多了，但看着年轻。”
    何志文的眼泪掉下来了。他靠在墙上，整个人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上。永希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老实人，但他的车出现在三个案发现场，他出现在陈美琪的店里买行李箱，他说“车被人开过”时的表情，分明是在撒谎。
    “何志文，那三个女孩在哪里？”
    何志文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得说不出话来。永希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说出来，她们可能还活着。你不说，她们可能就死了。”
    何志文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杀她们。”
    “她们在哪儿？”
    “在……在我老家的房子里。在元朗，乡下的老房子。”
    “还活着？”
    何志文点头。“活着。我把她们关在地下室里。”
    永希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姚学琛的号码。“姚Sir，找到了。元朗，何志文老家的房子，地下室里。三个女孩都还活着。”
    “我们现在过去。让何志文带路。”
    永希挂了电话，把何志文从地上拉起来。“带路。”
    何志文没有反抗，只是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大片。
    元朗的乡下，一条小路尽头，一栋灰扑扑的老房子立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都是杂草和灌木，最近的邻居在几百米外。何志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门在厨房的地板下面，何志文拉开地板上的铁门，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永希拿着手电筒先下去，台阶很陡，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地下室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三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她们看到光，吓得缩成一团，有人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一个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你是真的警察？”
    “真的。”永希蹲下来，把手电筒放在地上，让光不那么刺眼，“你们三个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女孩们摇头。她们的手脚没有被绑，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整个人瘦得厉害，眼眶深深地陷下去。
    “他给我们吃饭，不让我们出去。”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展婷也下来了，看到三个女孩，眼眶红了。她蹲下来，轻声说：“没事了，我们带你们出去。”
    三个女孩被扶上台阶的时候，何志文站在厨房里，低着头，不敢看她们。其中一个女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恨意。何志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警车到了，救护车也到了。三个女孩被扶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永希看到林嘉欣透过车窗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
    永希站在老房子门口，看着救护车开远，红蓝灯光在乡间小路上渐渐远去。
    “姚Sir，她们真的还活着。”
    “嗯。”
    “何志文说‘没有想杀她们’，你信吗？”
    “不信。如果他没想杀她们，为什么关了她们那么久？”
    永希想了想。“他可能留着她们，是为了——”
    他没说下去。太恶心了，说不出口。
    何志文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后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永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杀人犯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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