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综合症的推论

    所有人都讨厌宫泽怜。
    无论是她的父母丶她的亲戚丶她的同学丶她的老师……
    亦或是宫泽怜自己。
    没有一个人例外，所有人都讨厌她。
    因为她的存在，原本很恩爱的父母因为生活的压力的倍增而分崩离析，离婚被判给母亲后，她被寄托在了舅舅家。
    即便她本来就是被父母意外怀上的。
    因为她的存在，原本很和睦的舅舅家因为母亲每个月寄来的托养费逐渐不够抚养她，整个家庭日日夜夜充斥着唾骂与殴打声。
    即便抚养费明明足够一个成年人独自生活。
    因为她的存在，原本很乐于助人的同学们因为有这样肮脏的虫豸存在班级里，而变得暴躁易怒，导致每当她出现的时候氛围都会变成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即便她从来没有得罪过自己的同学。
    因为她的存在，原本很开朗温和的老师因为班级里有个问题生而变得冰冷沉默，总是会指出她的问题训斥辱骂她让她改正。
    即便班级里明明有其他喜欢殴打其他同学的孩子，即便她犯的错仅仅只是因为跳远和其他几位孩子一样没合格。
    每时每刻每年每日，宫泽怜总是会从不同的地方感受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恶意，遭受各种各样毫无道理的辱骂与欺压。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每次当她反抗的时候，总是会遭受更差的结果。
    渐渐的，她变得麻木，变得冷漠，变得对一切漠不关心。
    也变成了一个……自己成为不想成为的人丶令人厌恶的机器人。
    同样的，也厌恶和自己如此相像的那个男孩。
    但她知道，哪怕是在学校里和自己遭遇几乎一样的那个男孩，在家长会上的时候，也有一个会摸着他的脑袋和他开玩笑的爱他的好妈妈。
    唯独只有宫泽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逃避的地方。
    因为只要有人存在，她就永远逃离不了这种让人绝望的氛围。
    每当午夜梦回之时，宫泽怜总是会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难以呼吸，沉重的身体如同是对她的灵魂实行的禁锢，似乎只要撕裂自己的胸膛，她那向往自由的灵魂就会得到净化，去到自己想去的，独属于自己的天堂。
    但宫泽怜不敢这麽做。
    因为她怕疼。
    身体上遭受的痛苦不仅没有让她对死亡麻木，反而更加让她恐惧死亡。
    她不想就这样在无尽的恶意当中死去，她不想就这样在众人的期望当中死去。
    她没有感受过爱，但她在书本上看见过爱，没有得到，所以更加渴望。
    她的确感受过恶意，她清晰地知道有不少人都期望着她消失与死亡，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想死去。
    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憎恨着自己，只有自己活着，她的存在本身才能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以为他们的生活添堵。
    这就是宫泽怜唯一能够报复他们的方法。
    没有人例外……宫泽怜原本是这麽觉得的。
    可直到那个她原以为和她一样的男生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宫泽怜原本以为对方十分内向，可当她和这个男生实际相处起来的时候，却又感觉这个人实际上非常开朗和自来熟。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生十分胆小怕事，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又亲眼所见对方在听见有人说他坏话的时候直接怼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生十分笨拙，可班上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钱包，他在看了两分钟之后就直接推测出了钱包的所在地。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生本质上或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是十分坚强的一个人，但当对方哭泣着朝自己拥抱过来的时候，她也明白这个人也有软肋。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生说话很笨拙，可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却又总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夸奖自己。
    尽管有时候他会说一些有些变态的话，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到让人恶心的地步，宫泽怜也并没有生气。
    当然，除此之外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男生居然一直都没有对她表现出恶意，还经常夸奖她。
    虽然宫泽怜内心里一直认为这个人说的都是些违心的客套话，可听到对方真的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说自己可爱丶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却又实实在在地讨厌不起来。
    不如说，当对方说重要的事情就是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过去几乎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感觉。
    甚至于当她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看见对方在等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有点小开心。
    难道他是不一样的？
    宫泽怜不得不这麽想。
    可在今天早上发生了往常经常会碰到的事情之后，他却对自己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和其他人一样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
    宫泽怜原以为他会是不一样的，会是特别的，会是独一无二的。
    但事到如今，她的心底只有悲伤。
    她并不责怪苏影，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苏影的错。
    只要在她的身边，每一个人都会是这样。
    但是……虽然她知道不应该把期望强加给别人，可当她知道就连苏影也会变成这样的时候，她真的好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明明在知道这样的事情之后就只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而已，无非就是多了一个人变得更加讨厌自己……
    可明明只是这麽简单的事情而已，她却不知道为什麽好想哭……
    宫泽怜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从未有哪一刻感觉到自己如此难以呼吸。
    可就在这时，她却忽然听见自己身边忽然传来起身的声音，然后紧接着一双手却又忽然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
    「宫泽同学！请你一边惩罚我一边骂我吧！！！」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影就十分忐忑地注视着宫泽怜的面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麽。
    无论如何，宫泽怜都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自己刚刚居然毫无道理地在对一个小女孩发火……
    要不是因为怕扰乱自己道歉的节奏，他真的想抽自己两耳光。
    如果是和熊孩子置气也就算了，可人家什麽都没错就去对小孩发火，这是人类吗？
    虽然此时此刻苏影就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但因为和宫泽怜的关系还没有修复好，他还是暂且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宫泽怜脸上的表情既不是释怀的原谅，也不是因为自己怪话的羞红，而是眼眶微睁，看起来有些惊讶。
    「你没事？」宫泽怜似乎是疑惑，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当然没事啊，」苏影眨了眨眼，「被我欺负的人是你，应该是我问你有没有事情才对。」
    可听到苏影这话，宫泽怜却身体轻轻颤了颤，随后轻轻吐出了一声：「暴力狂。」
    「真的对不起……」苏影再次低下了头，满脸歉意。
    见苏影这副模样，宫泽怜又面无表情地道：「精神病。」
    「对不起……」
    「大混蛋。」
    「还请骂的更狠一点。」
    「死变态。」
    「继续。」
    「笨蛋。」
    「是的，我是笨蛋，能再用这样没有感情的语气多骂几声吗？」苏影一边点着头一边再次不要脸地抬起头来。
    在他看来，既然宫泽怜连骂自己都是这麽的有气无力，就说明刚刚的事情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这麽严重才对。
    也就是说自己再厚脸皮一点，再多多讨她欢心，她的脸也应该会再次变得红红的。
    但和他想的不一样，就算他再怎麽贫嘴，宫泽怜的脸上却始终没有出现像是昨天那样的红晕。
    不如说，现在的她已经有些呆滞了，基本上是不管苏影说什麽她的反应都不大。
    「为什麽我骂你你不发脾气？」宫泽怜愣愣地问道。
    「因为我喜欢听宫泽同学骂我啊，」苏影笑眯眯的，「宫泽同学说的这些词都没有什麽攻击性，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撒娇……」宫泽怜原本还在思考着些什麽，却忽然听见苏影说这话，脸上的表情一顿，随后张开了嘴：「哈？」
    「你说我在对你撒娇？」宫泽怜的眼帘降了下来，眼神里的鄙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
    「你是变态吗？居然会想像这样的事情……」
    「冷知识，我没有否认过。」苏影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够这麽平淡地接受变态这样称呼的家伙……」宫泽怜耸了耸鼻子，小心翼翼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苏影一副忧伤的样子：「骂归骂，可以不要离我那麽远吗，因为那样我会感觉被宫泽同学冷落的……」
    「……」宫泽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将座位挪了回来。
    苏影：「太好了！又能闻到宫泽同学身上的味道了！」
    「呜哇……好恶心……」宫泽怜将身体往后仰了仰，又远离了苏影一些。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调动自己的座位远离苏影，而是调整好了情绪，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不是，明明是我做错了事情，为什麽你在问我现在还生不生气啊……」苏影有些无奈道。
    「可是不应该啊……明明之前那些人在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后，都不会道歉啊……只会更加生气才对……」
    「可是我不管怎麽骂你……你居然都不生气……」
    「你的意思是每个对你生气的人在那之后都会一直针对你？」
    「我……我之前以为是这样的，但现在……我不知道……」宫泽怜有些苦恼地捂住了脑袋。
    而见她这副模样，苏影心中的情绪也是无比复杂。
    其实在听到宫泽怜的那些话的时候，苏影本来是推测出了一个在他想来非常有可能的想法的。
    那就是——并不是生活悲惨的青少年才会积累y元素，然后获得青春期综合症，而是因为y元素的积累，那些青少年才会遭遇不幸，从而获得青春期综合症。
    这不仅仅是因为宫泽怜说周围的人总是会像自己刚刚那样讨厌他，更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那就是绀野琉璃。
    因为穿越到了过去，苏影是了解绀野琉璃的家庭背景的，在得能看见厄运的青春期综合症之前，这丫头可以说就和大多数的小孩家庭一样，无忧无虑的很幸福，没受过什麽委屈。
    按理来说这样的顺利的人生应该不会获得青春期综合症才对，可问题是她就是得了。
    如果真的按照论文上写的一样，只有不幸福的人才能得的话，那绀野琉璃就是一个相当好的反例。
    可如果是按照自己所说的，那琉璃身上的事情也就还能勉强搭上边。
    不过这也只是勉强而已。
    因为就算是按照自己的理论，那琉璃应该是在积累y元素的同时就得了青春期综合症。
    而就是因为她在刚开始积累的时候就患上了青春期综合症，觉醒得早，所以超能力就比较弱，只能看见别人的厄运，没有什麽大作用。
    而在20岁超能力就失效的情况下，自己积累了十几年不幸的y元素，19岁才开始觉醒（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明明是女生才能得的病自己也得了），但因为觉醒得特别晚的原因，自己的能力才这麽强大。
    是的，苏影承认自己的能力很强了。
    虽然副作用很多，但这能够改变时间线的能力，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了。
    至少如果自己没有那一次次回溯的话，有很多故事就完全不会发生，自己和伊织的关系或许也不会这麽好，也就不会看见她隐藏的可爱一面。
    而小祈说不定也因为失手杀了人，而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当中，校园欺凌也会更加严重。
    琉璃会被谣言缠身，见识到朋友的惨样后摔死，近藤铃也会毁容，乙羽梦子更是凶险。
    苏影不知道能力的强弱是否和觉醒的年龄有关，但应该是和y元素积累的量有关系的。
    苏影也没有询问过泷村祈她是什麽时候觉醒的，但看她父亲最开始对她的态度，再加上学校同学对她的氛围应该也不可能是短期内养成的，所以大概率可以猜得到她的y元素积累的量不少。
    可现在宫泽怜说那些被她影响的人就会一直变得非常恶劣……
    假如这真是超自然的话，按照自己的理论，这算是y元素的副作用还是青春期综合症？
    假如这个效果会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为什麽自己并不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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