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痛觉是低级代码

    「消失了……」老宋的声音哆嗦着，猛的转过头，老泪纵横的狂吼道，「将军！内华达沙漠方向的异常高维信号，暂时消失了！咱们的波束把它的意识场给打散了！」
    轰——！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老魏一把抱住老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又蹦又跳，眼泪糊了一脸。老邢激动的一把将手里的安全帽摔在地上，踩了两脚。陈远志端着茶缸子哈哈大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也浑然不觉，笑的像个三岁孩子。
    赢了！
    人类的电磁波，真的把外星人那嚣张的气焰给按回了地底下！那帮高高在上的怪物，也会被地球人的工业结晶砸的闭上嘴！
    在这个被大风沙包围的西北大漠里，龙国人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你还在这个宇宙里，只要你还在三维空间，就没有我们老工业基地砸不烂的场子！
    然而。
    在所有人都在疯狂庆祝丶拥抱丶欢呼的时候。
    林建没有笑。
    他静静的站在主控台前，那件发黄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凝重如铁。
    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因为过载而失去联系的北斗卫星编号。
    这才十二颗。为了争取这三十秒的信号压制，龙国报废了三颗最宝贵的卫星，重创了九颗。
    而这，仅仅是一次「暂时的消失」。那个被称为信标的怪物并没有被摧毁，那个悬在全人类头顶丶还有不到三年就要彻底打开的空间窗口，依然在极其缓慢的丶坚定的扩张着。
    三十秒的胜利，是用无数工人的血汗和烧毁的电晶体换来的镇痛剂。
    「将军，打赢了，您怎么不高兴？」王虎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瓮声瓮气的问道。
    林建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大屏幕，声音低沉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高兴？」
    林建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让王虎都感到心悸的疯狂。
    「一棍子把它们打晕了而已，有什么可高兴的。」
    「去告诉老陈，告诉北京。」林建披上放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冷厉的声音在欢呼声中如利刃般划过。
    「准备二期工程。」
    「既然手电筒管用，那老子接下来，就给它们造一个能把整个地球罩住的电磁微波炉！」
    「三年，倒计时开始。」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风刮的像刀子。
    「天盾计划」在西北大漠搞的如火如荼，全国的重工业齿轮都在咬着牙超负荷运转。大街小巷的大喇叭里，天天喊着「多炼一吨钢，多打一颗星」的口号。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偷懒，连街道办的大妈都能拿笤帚疙瘩把他敲的满头包。
    但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档口，出事了。
    事情最先是从渖阳的一家重型机械厂爆出来的。
    老邢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从抗美援朝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脾气爆的像个炸药桶。这天下午，他正带着几个徒弟攻关一台高精度水压机的液压阀门。
    「小赵！递个十二的扳手！」老邢半个身子探在工具机底下，扯着破锣嗓子喊。
    没动静。
    「小赵！你聋了？！」老邢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从工具机底下钻出来，没好气的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徒弟。
    小赵今年二十出头，平时机灵的很，干活也利索，还会来事儿，知道老邢爱抽大前门，兜里总揣着半包孝敬师傅。可今天，小赵直挺挺的站在那台新引进的进口坐标镗床边上，手里攥着一把锉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的一张大字报。
    老邢皱了皱眉头，拿起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大步走过去。
    「看啥呢？魂儿丢了？」老邢一巴掌拍在小赵的后脑勺上。
    搁在往常，小赵肯定得嬉皮笑脸的讨饶，顺手递根烟过来。可这一巴掌拍下去，小赵的脖子只是极其僵硬的晃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老邢。
    老邢的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没有眼白泛红的疲惫，没有被师傅骂了的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气。小赵的瞳孔扩散的厉害，眼神空洞的像是一口枯井，里面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死寂。
    「师傅。」小赵开口了，声音平的一条线似的，没有任何起伏，「这台机器，运转的很完美。人类的手工锉削，充满了误差和低效。我们应该把自己，交给更完美的逻辑。」
    老邢愣住了。这都哪跟哪啊？平时这小子最恨加班，天天念叨着下了班去副食店排队买排骨，今天怎么满嘴的洋词儿？
    「你小子发烧烧糊涂了吧？」老邢伸手去摸小赵的额头。
    小赵机械的偏了一下头，躲开了老邢的手。他脸上的肌肉像是一块冻僵的猪肉，没有一丝牵扯，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老邢。
    「师傅，传统的情感，是阻碍进化的杂质。我们，需要被净化。」
    老邢这辈子在死人堆里爬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带了三年的徒弟，他竟然觉得后背一阵发毛。这根本不是小赵！这活脱脱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木偶！
    「王保卫！给老子滚过来！」老邢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冲着车间门口大吼，「把这小子给我捆了！送厂医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国境内的多个地方，安全部门的案头，堆起了一沓厚厚的报告。
    北京，某部委档案馆。一名平时爱说爱笑的女办事员，突然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把所有关于龙国传统文化的历史资料全部剪碎，被抓的时候，嘴里念叨着「清理低效数据」。
    上海，某大型造船厂。两名高级工程师在绘制图纸时，突然用圆规扎穿了自己的手背，连血都没擦，只是冷冷的看着鲜血流淌，说「痛觉是低级生物的冗余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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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痛觉是低级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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