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集: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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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守护者解散的那个下午,老夫子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去地下基地,释放所有被关押的觉醒者。零已经下达了释放命令,但执行命令的人还在路上,老夫子等不了。他知道被关在那些黑暗隔间里的人,每一个都像曾经的老张——以为自己疯了,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他不能再让他们多等一分钟。
零带路。她开车,老夫子坐副驾驶,墨尘和几个觉醒者坐在后面。车子是一辆很旧的白色面包车,油漆剥落,车门关不严,开起来“哐当哐当”响,像一具在抖动骨头的骷髅。零说是以前漫画守护者用来运送“异常角色”的车,老夫子听了,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那些“异常角色”就是觉醒者。他们被绑着手,蒙着眼,塞进这辆车里,从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被运到这个地下深处、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希望的牢笼里。
面包车停在城北荒地的边缘。老夫子推开车门,脚踩在杂草上,草已经枯黄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骨头上。阳光很好,风很轻,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但地下那些人的天空呢?他们有多久没见过天空了?一天?一个月?一年?老夫子不敢想,因为他怕自己会恨。恨零,恨漫画守护者,恨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但他不能恨,因为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恨只会让伤口更深,让对立更久,让那些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继续待在黑暗中。
零带他们走了一条老夫子没走过的通道。不是那条窄窄的应急通道,而是一条很宽的、铺着橡胶垫的、有灯的主通道。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老夫子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嗒嗒嗒”的,像一个不停歇的时钟。他走得很快,比零还快,因为他想快一点看到那些人,想亲口对他们说——“你们自由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铁皮的,银白色,没有把手,没有锁孔。零把手按在门上,门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很大,比老夫子想象的还要大。大厅的四周是一排排隔间,每一个隔间都有一扇透明的门——不是玻璃,是一种更坚固的、像水晶一样的材料,能看进去,但打不开。隔间里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马桶、一张桌子。桌子很小,只能放下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老夫子走到最近的一个隔间前,往里看。里面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多岁,头发很短,像刚剪过。她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角青了,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刚结痂的疤痕。她穿着白色的衣服,不是病号服,是一种更粗糙的、像麻袋布一样的材质,标签上印着编号:“AR-0721。”
“AR”是“AbnormalRole”的缩写,异常角色。漫画守护者给觉醒者起的名字,像给动物编号,像给物品贴标签,像把人从“人”的类别里剔除出去,放进一个“其他”的抽屉,眼不见为净。
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隔间的门打开了,透明的门板向两边滑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受惊的蜜蜂。里面的女人抬起头,看着门外的老夫子和零。她的眼神很茫然,像一个在梦中被叫醒的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已经被关了太久,久到忘了怎么说话。
“你自由了。”老夫子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可以出去了。外面有人等你。”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粗糙的白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她站起来,腿在发抖,扶住墙才能站稳。她已经很久没有站起来了,因为隔间太小,站不起来,只能坐着或躺着。她的肌肉萎缩了,腿细得像两根枯枝,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合页。但她站起来了,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每走一步,她的腿都会“咔嚓”响一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老夫子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细,很凉,像一根在冬天被冻僵的树枝。她抓住老夫子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生疼。老夫人没有躲,他知道她不是在抓他的手,是在抓一根浮木,是在抓一个能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温暖的、活着的东西。
“谢谢你……谢谢你们……”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
“不客气。”老夫子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接下来,他们打开了一个又一个隔间。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他是第一个觉醒者之后最早觉醒的一批,被关了将近十年。他走出来的时候,阳光从通道的尽头照进来,他眯着眼睛,用手遮住脸,像一个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害怕光的、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的生物。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零件都在震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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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比阿明还小。他是半年前觉醒的,觉醒当天就被抓了。他的父母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以为他离家出走了,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找遍了整个城市。他不知道,因为他被关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信号、没有外界任何消息的地下隔间里。他不知道父母在找他,不知道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他的照片发呆、流泪、失眠。他出来的时候,看到老夫子,第一句话是——“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老夫子把手机递给他,手在发抖。少年接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哭腔——“喂?”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一声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惊喜的、不敢相信的、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时的尖叫——“小宇!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妈妈找你找了半年了!你爸头发都白了!”
“妈,我没事。”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他咬着嘴唇,忍着,因为他不想让妈妈听到他哭。妈妈已经哭了太多次了,他不能再让她哭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在家等我。”
“好……好……妈等你……妈一直在家等你……从来没有搬过……”
挂了电话,少年蹲在地上,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妈妈的孩子。老夫子蹲下来,抱住他,像抱住当年的自己——那个五岁的、在草地上奔跑的、扑进父亲怀里的自己。
隔间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被关了几个月,有的被关了好几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瘦。很瘦,瘦得像竹竿,像干尸,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草。他们的脸上都有伤,有的新,有的旧,新的还在流血,旧的已经结痂。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不是希望的光,是恐惧的光,是“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是不是又被骗了?出去之后会不会又被抓回来”的光。
老夫子站在大厅中间,被这些人围着。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不停地问“真的自由了吗?真的不会再被抓回来了吗?”老夫子一个一个地回答——“真的。真的。不会再有人抓你们了。漫画守护者已经解散了。你们自由了。”
但他的话不够,因为这些人已经被骗了太多次。以前零也说过“你们自由了”,但那只是把他们从审讯室转移到隔间,从隔间转移到另一个审讯室。自由是他们听过的最美的谎言,也是最伤人的刀。
零站了出来。她走到人群中间,面对着那些愤怒的、怀疑的、恐惧的脸。她鞠了一个躬,不是微微点头,而是九十度的、深深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的鞠躬。
“对不起。”零的声音很响,很亮,在大厅里回荡,“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们。对不起,我把你们关在这里。对不起,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这个世界,其实我是在伤害这个世界。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不会再有新的觉醒者被抓,不会再有任何人被关进隔间,不会再有人因为‘异常’而被当成怪物。我保证。”
没有人说话。但有一个老人,一个头发全白的、被关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走到零面前,看着她。零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但她没有退后。老人举起手,老夫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打她吗?他要扇她耳光吗?他有这个权利。
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他看着零的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的眼睛、瓷白色的皮肤,看着这张美得不真实、冷得像冰、但此刻正在流泪的脸。他放下了手,转过身,走了。
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被人原谅了、但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原谅的孩子。老夫子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抱住了她。
“零,你也被释放了。”老夫子的声音很轻,“从你的愧疚里。从你的自责里。从你自己建造的牢笼里。”
零哭得更凶了。
(第62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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