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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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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第1/2页)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把全部精力放在了道格那把短横刀的云纹夹钢工艺上。
    不用赶时间,节奏自然就不一样。
    比赛的时候每一个步骤都被计时器追着跑,两小时内必须完成折锻、正火、淬火、粗磨,锤子落下去的节奏不是自己定的,是倒计时定的。
    现在在自己的工坊里,他想停就停,想复查一遍温度再下锤也没人催。
    这种从容让他有更多余裕去关注那些在比赛时不得不暂时忽略的细节——每一轮折锻之前,他会用卡尺量一遍坯料的厚度分布,确保折叠面两侧的厚度差不超过一个极小的公差范围。
    硼砂的撒布量也重新做了调整,不再是比赛时那种一把抓的大致覆盖,而是用指尖捻着撒,让助焊剂刚好覆盖折叠接缝的每一寸。
    银铁合金粗坯外面包夹的1084和15N20交替层叠,初始结构七层,和比赛时一样。
    但这次他每一轮折锻之后都会把坯料放在金相显微镜下看几分钟,检查层间界面的碳迁移状态。
    比赛的时候这些他全凭叠火融锻的感知来判断,现在有了金相显微镜,感知和实测数据可以互相验证。
    每看一次,他对温度窗口的把握就更精确一点。到后来他几乎不再需要显微镜——不是不用,是已经不需要了。
    手感告诉他界面状态是好的,显微镜只是确认一遍他的判断没错。
    层数在一轮一轮地翻倍。七层变十四层,十四变二十八,二十八变五十六。
    每次对折之后坯料的截面花纹都会变得更加细密,从最初肉眼可以清晰分辨的条纹,逐渐变成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细线。
    折到第八轮的时候层数到了近一千八百层,已经接近比赛时那把匕首的水平。
    但林远没有停。不是刻意要追求更高的层数,而是这把刀的银铁合金基体本身比普通1084更软一些,折锻时需要多走几轮才能让软硬层之间的界面曲率完全展开。
    比赛时近三千层用了一整个下午,这次他花了三天。
    第十轮,三千六百层。第十一轮,七千二百层。
    到第十二轮结束的时候,层数停在了八千层左右。林远把坯料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坯料表面的氧化皮在锻打过程中已经剥落了好几层,露出下面细密的金属纹路。
    他用钢刷扫掉表面残留的硼砂碎屑,把坯料夹到砂带机前开始粗磨。
    四百目,六百目,八百目。每一道砂带走过去,坯料表面的花纹就清晰一层。
    磨到八百目的时候,他把坯料取下来,在灯光下翻了一面。
    云纹已经出来了。不是比赛时那种粗犷有力、在几米外就能看清的层叠纹路,而是细密到几乎像是用针尖画出来的青灰色流线,一层叠一层,一片连一片,从刀根往刀尖方向均匀铺展。
    纹路的边缘不是刚硬的界线,每一道线条和相邻线条之间都有一层极薄的渐变过渡带,让整个花纹看起来不是刻在金属表面,而是被封在钢材内部的。
    比赛那把匕首的云纹是汹涌的,像暴风雨前的积云,厚重而有压迫感。
    这把短横刀的云纹是流动的,像傍晚高空中被风拉成细丝的卷云,轻盈而安静。
    他把酸洗液倒进浅槽,将坯料浸进去。酸洗的时间比平时多掐了几秒——层数越密,深色层和亮色层之间的腐蚀高差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浸完之后用清水冲洗干净,小苏打水中和残留酸液,擦干。
    把刀坯举到灯光下的那一刻,丹尼尔正好从办公区走过来,手里端着半杯咖啡,打算问林远中午要不要帮他带份三明治。
    他看了一眼刀坯,停住了,拿着咖啡杯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天哪。”丹尼尔愣了半天才把杯子搁在工作台边上,凑近了看,但手很规矩地没有去碰,“这个纹路——像是云的影子。”
    林远没有回答。他把刀坯在灯光下缓缓翻了一面。
    青金色的云纹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而流动起来,深色层在酸洗之后呈现出偏灰的青绿色,亮色层则是银铁合金本身的淡金色,两种颜色交替排列在极细的尺度上,形成了一种静止却又在流动的视觉效果。
    八千层的堆叠密度已经到了肉眼刚刚能分辨单层结构的临界点——再往上折一轮到一万六千层,花纹就会细到糊成一片,反而失去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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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折锻法在理论上可以无限堆叠层数,但八千层对于一块短横刀坯料来说已经足够。再往上不是不能做,是没有意义。
    林远用棉布把刀坯擦干净,放在工作台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道格。照片是在日光灯下拍的,没有调色,没有加滤镜。
    道格的视频电话在三十秒内就打了过来。
    林远刚按下接听键,道格那张粗犷的脸就把整个屏幕占满了。他身后的背景是《锻刀大赛》的演播室走廊,墙上挂着往季选手的作品,一个实习生从他身后匆匆走过。
    道格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手机扬声器震破。
    “你把刀举起来!靠近一点!对——就那个角度!天哪!这纹路比你在比赛里做的那把匕首还细!你是在日光灯下面拍的?自然光!赶紧的!出去拍给我看!”
    林远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调整后置摄像头,拿起刀坯推开厂房侧门。今天的阳光不算刺眼,午后的天空铺着一层薄云,光线被漫反射之后均匀地洒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他把刀坯举到自然光下,让摄像头对准刀身。
    刀身在日光下变了样。
    刚才在工坊日光灯下,青金色偏冷偏白,像是被技术照明的色温漂了一层蓝。
    现在在自然光下,云纹的颜色变得更柔和,青绿色光晕从纹路中间缓缓透出来,刀身在缓慢翻转的时候,整片花纹像是在无声地翻涌。
    道格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长叹。
    “我的上帝。林远。这比我在比赛里握着的那把剑还漂亮。那把剑是冷金色的,看起来像是审判——这把看起来像是蓝天白云……
    我说不清楚,但我在看着它的时候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手机里走廊那头有人喊他名字,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等一下”,然后又转回来对着镜头。
    “你还要做什么?刀装?还要多久?我现在就想飞过去。如果不是这周还有工作——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直接飞到你那,在你工坊里搭个折叠床,看着你把它做完。”
    “你在节目里砍完那把剑之后也是这么说的。”林远把刀坯往回收了收,避开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一道直射光,那道光太强,会在视频里过曝。
    “那是剑。这是刀。刀可以随身带,剑不行。我这几天在节目里一有空就把你在决赛用的那把剑从展示柜里拿出来翻——尼尔森说我像个抱着玩具睡觉的小孩。
    但你给我看这个——这个刀,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更让我坐不住。”道格深吸了一口气,“好了。说正事。刀装——你打算怎么弄?”
    “正想问你。你想要什么风格?华丽一些的,朴素一些的,还是现代战术风?我都能做。”
    “别搞战术风。战术风不配这把刀的纹路——你给它装个黑色G10刀柄就是糟蹋。”道格毫不犹豫地否掉了第一个选项,“华丽到镶金贴钻的那种也不要。我在节目里见过不少选手这么干,不是说不好,但说实话,有些刀本身已经够好了,硬往上堆宝石反而让人觉得你不信任自己的刀。
    这把刀——我不需要在刀鞘上镶一排钻石来证明它值钱。你把刀刃本身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剩下的东西只要别配不上它就行。”
    “那就是传统风格,但不堆料。”
    “对。就这个意思。你做中式刀,按你的审美来。你觉得该怎么装就怎么装,我信你。”
    “那刀鞘你想要什么样的?”
    “刀鞘你做主。我不挑。你决赛那把剑的珍珠鱼皮鞘我就很喜欢,那个手感——”道格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补了一句,“我能不能再提个要求?”
    “说。”
    “这把刀做完之后,别急着寄过来。等我忙完这几周,我亲自开车过去拿。我想当面见你,跟你握个手,然后当你面把这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我在节目里是从展示台上拿的别人的作品,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的刀。”
    林远把刀坯放回工作台上,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
    “行,那我等你。”
    道格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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