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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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坯完成之后，林远把精力转到了刀装和刀鞘上。
    他在材料柜前站了一会儿，从几块备选的木材里挑出了一块黑胡桃木。
    这块料是他之前和工业银料一起采购的，纹路细密，颜色是均匀的深棕色，偏黑，在光线下能看出隐约的木纹走向。
    黑胡桃木的硬度在硬木里不算最高，但稳定性好，不容易受潮变形，做刀鞘和刀柄都合适。
    他拿指节敲了敲木板，声音沉闷扎实，是好料。
    道格在视频电话里说的几点要求林远都记了下来。
    不要战术风——黑色G10刀柄和这把刀的云纹不搭。不要镶金贴钻——刀本身已经够好，不需要靠堆料来证明价值。
    尊重传统，但不用太朴素，适当地做一些装饰。
    最重要的是握持手感——道格在测试台上握过决赛那把剑的珍珠鱼皮剑柄之后，就认准了这种材料。
    黑胡桃木做结构，珍珠鱼皮包握持面，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大致和决赛那把剑一样。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
    刀柄全长控制在十五厘米左右，木芯用黑胡桃木，从刀格位置往柄尾方向做收窄的弧线，增加握持感。
    刀柄全长控制在十五厘米左右，木芯用黑胡桃木，从刀格位置往柄尾方向做三度左右的收窄弧线，珍珠鱼皮全包，两端用装具的金属边条压住收口。这样握持时手掌接触的全是珍珠鱼皮的鳞粒颗粒，不会因为木头沾汗而打滑。
    刀鞘的设计他做了类似的处理。鞘身用黑胡桃木做芯，外面包珍珠鱼皮，但只包鞘口下方那段手握持的提梁部位。
    皮料包到鞘身中段，用装具做边界分隔，下半截露出黑胡桃木的原色。
    这样手握刀鞘的时候虎口接触的是珍珠鱼皮，不会打滑，而露出的黑胡桃木让整个刀鞘在视觉上有一个渐变层次。
    装具的造型他没有犹豫太久。
    道格说传统风格，按林远的审美来——那就是中式。
    龙泉的刀剑厂里每年都要做大量的装具款式，从最简单的素面刀镡到雕工繁琐的龙凤纹吞口，每一种他都见过。
    道格这把刀不需要素面的——太简单压不住云纹。
    也不需要繁琐的——道格说了不要堆料。适当地做一些装饰，但不铺张。
    他想起了老家厂里有一款仿古饕餮纹的环首横刀装具。
    刀镡是小刀镡的形制，双面浮雕饕餮纹，纹样不深，线条简练，正面看的时候纹路浮出来，侧面看又不会太扎眼。
    刀柄尾端是环首，环面上同样刻了一圈浅浮雕的云雷纹。
    他把草图在笔记本上补了几笔，标上装具各部分的尺寸，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他爸。
    声音还是那副粗嗓门，劈头第一句就是“你终于想起来打电话了”。
    林远说这段时间忙比赛的事，没顾上。
    他爸问了几句，询问是什么比赛，虽然嘴上嫌弃不在意，但林远还是能听出他的关心。
    林远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随后就把话题转到近况上。
    他爸说厂里最近单子多，他妈在管账，爷爷身体硬朗，每天都在锻炉前面转悠。
    林远说自己也准备开锻造坊了，地方已经租好，设备在陆续到位。
    他爸听他说完，问了一句：“你要开锻造坊，那钱够不够？”
    “够。比赛拿了奖金，接了几个订单，马特也入了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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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行。缺钱就说。”他爸没有多追问，他对林远管钱的能力没什么可担心的——从初中开始林远的压岁钱就是自己管的，从来没乱花过。
    “爸，我要一套装具的建模文件。就是厂里之前做的那批仿古饕餮纹环首横刀装具，刀镡、环首、鞘口、鞘尾，全套的。
    尺寸我待会儿把刀坯的实际数据发你，你让小李帮我调一下参数。”
    “你给谁做的？要这个款式。”
    “一个客户。美国人。他在锻刀大赛里是评委，我答应给他做一把短横刀。”
    “评委找你订刀？”他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掩饰的意外，“那你好好做。这个面子不能丢。”
    “知道。”林远说，“文件发我邮箱就行。”
    挂断电话之后，林远把刀坯各部位的精确尺寸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整理成一张表格发给他爸。
    刀根宽度、厚度、刀柄长度、刀镡开孔的配合公差——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爸妈对3D建模不是很懂，但厂里的小李看得懂数据。
    那小伙是他在来美国之前招的，学工业设计的，在龙泉本地找了个女朋友就留下来了。
    他的工作是用3D建模软件做刀剑装具设计，从动漫游戏周边到复古款式都能做，文件直接传给3D打印机打印出模型，然后翻模铸造。
    自从林远在厂里添了3D打印机之后，动漫周边的订单确实涨了不少。
    有些热门动漫角色的佩刀造型夸张得要命，刀身上恨不得长三排倒刺，锻打起来费时费力还不讨好，传统开模价格又贵，成本就太高了。
    用3D打印就能很好的压下成本，毕竟这种刀客户不在乎刀刃质量，他们要的是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的造型。
    这种单子量大，价格不高，总量上来之后，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在和小李沟通后，对方很快把参数调整好，通过邮件发了过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邮箱提示收到新邮件。小李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
    他打开附件看了看。
    建模文件里刀镡的开孔尺寸已经按他给的数据调整过了，环首的直径和刀柄尾端的配合公差也做了标注。
    他在笔记本上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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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林远去了罗伯特教授的工坊。
    教授正在办公桌前批作业，看到林远进来，摘下眼镜搁在作业本上。
    “今天不用我那台老蔡司？”
    “今天不是来看金相的。”林远把手机上的建模文件截图调出来，放在他桌上，“我想借系里那台金属3D打印机，打一套黄铜装具。文件我准备好了，材料我自己带。”
    罗伯特看了一眼截图上的饕餮纹。“这个纹样是你们家的传统款式？”
    “厂里老师傅设计的。参考了汉代环首刀的出土实物，做了简化。”
    “比你在比赛里做的那个黄铜刀格复杂得多。”罗伯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吧，我正好要去那边交一份表格。3D打印机你用没问题，黄铜粉末系里有现成的，不用自己带。
    那台机器最近没什么人用，你去了直接开机就行。”
    “机器的使用费用——”
    “按市价走就行。那台机器最近没什么人用，你去了直接开机。”罗伯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站起来，“我正好要去那边交一份表格，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