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六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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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安置妥当，便驾云往回赶。不多时便追上了孙悟空和三藏，只是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三藏正挥舞着九环锡杖，对着空气左劈右扫，招式凌厉，却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他额上全是汗，僧袍湿了大半，气喘吁吁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孙悟空则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抱着胳膊，表情难得地凝重。
    “怎么回事？”我落在孙悟空身边。
    孙悟空朝三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所谓的六贼，正围着他。你看不到，俺却看的分明。”
    我叫了声，“三藏，醒醒。”
    “栖迟，你现在叫他，他听不到的。”
    我眨巴眨巴眼，“这算什么？清醒梦境？那咱们怎么帮他？”
    孙悟空摇摇头：“这玩意俺老孙一棒子下去不是打不死，但怕连他神识一块儿伤了。俺拿不准，正等你来呢。”
    我盯着三藏狼狈的身影，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眼耳鼻舌身意，即是六根。六根不净，则六贼不除。
    这不是外来的妖怪，是三藏自己的心魔。“让我想一想。”
    略微思忖了片刻，我有了主意。“我打算用太虚洞玄之法潜入进去，看看他到底在经历什么。你在外面守着，若有变故，不必顾忌三藏，直接动手。”
    孙悟空点了点头，“小心”。我盘膝坐下，闭上眼，念动真言。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座庄严的佛殿之中。正中高台上一个官员身着官袍端坐，手持惊堂木，正对着三藏怒目而视。
    三藏僧袍上全是尘土，九环锡杖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唐僧，你一路西行，虽降伏诸多番国，却也造下万千杀孽，该当何罪？”那官员沉声问道。
    三藏挥起九环锡杖，棒梢直指台上：“闭嘴吧你。”
    那官袍之人被他这声喝骂气得脸色铁青，惊堂木啪地一拍：“唐僧，你好大的胆子！本官审你，你不但不认罪，反而口出狂言，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三藏抬起眼，直视着高台上那个自封的审判者：“贫僧一路西行，途经诸国，从未主动挑起过战事。若有百姓因贫僧而免于战火，若有国土因贫僧而重归安宁，那便是贫僧的功德。若说杀孽……”他说，“贫僧从未亲手杀过一人。你所判的罪，贫僧一概不认。”
    那官袍之人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忽然大殿的阴影中又走出五个与他面目相似的身影，六个人齐齐逼视着三藏：“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卒、因为你而覆灭的城池、因取经之路而起的纷争，这些难道不是你的杀孽？”
    我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这六贼果然狡猾，他们不直接攻击三藏，而是用审判的形式逼他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
    三藏沉默了片刻。那六个身影同时向前逼近一步，蛊惑道：“认罪吧。认下这些罪，你便能解脱。不要一错再错了。西行之路到此为止，你已尽力了，没有人会责怪你。”
    三藏缓缓抬起头来。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六张如出一辙的冷漠面孔，忽然笑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重新握紧九环锡杖：“贫僧早说过，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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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六人一拍惊堂木，齐声道：“给我拿下！”
    数不清的官兵不知从何处涌了进来。三藏挥杖击退了最先冲上来的几个，但官兵越涌越多，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官兵们一拥而上，数不清的手攥住他的僧袍和手臂，将他死死按住。
    我从阴影中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法力把其他的官兵震开：“走！”
    他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转身跟着我往外跑。我们冲出殿门，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回廊，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最后拐进一处僻静的偏殿，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个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三藏靠在墙上，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我：“太阴星君，你怎么在这里？”
    “来救你。”我说。
    三藏问：“太阴星君，你说，杀一人，能救千万人，贫僧该怎么选？”
    “杀。”我说，“这是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但无论是一人与千万人，还是一人与两人，我都会救多的那一边。”
    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若那一人，是你的朋友呢？”
    “让他自己选。他若愿意舍身救其他人，我成全他。若他不愿，我便救他。”
    三藏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若那人是孙悟空呢？”
    我看了看他，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真正的三藏，不会拿孙悟空来试探我。
    “我没那么高尚，三藏。”我慢慢开口，手已经搭上了碧水剑的剑柄，“你也是个假的吧？”
    “三藏”看了看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太阴星君，你这是做什么？”他跟三藏一模一样，声音也全无破绽。
    “别装了。”我说，“你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吗？”
    他不说话了。
    “三藏不会拿孙悟空来试探我。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伴。”我看着他那张和三藏如出一辙的脸，“他知道孙悟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会拿这个来问我。因为他不需要问。他早就知道答案。”
    闻言“三藏”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灰色雾气。
    “太阴星君，你果然不好骗。”
    “过奖。”我说。
    “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孙悟空么？”灰雾的语气带着怜悯，“你这个人还真是狭隘。开口闭口都是他，他被人骗了一次你记了几百年，他说喜欢你你就高兴成那样。你有没有想过，抛开了他，你是谁？你人格独立吗？你自己做成过一件事吗？”
    它往前逼近一步，“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是孙悟空的附庸。等有一天他不爱你了，你就一无所有。”
    我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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