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内心珍视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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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精浑身一震，那张粗犷的黑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他艰难地开口：“菩萨慧眼，弟子……弟子确实还有事瞒着各位。”
    “昨夜弟子放火不成，心中不甘，一来得了师父吩咐，二来自己也想出口气，便去找了两个旧日相识的道友。一个是凌虚子，一个是白衣秀士。”
    “原本我们三个合力在观音禅院西边那片松林里布置了一个陷阱，等你们上钩。却不想两位实力太强，我连逃都没来的及，就被擒了。”
    “是什么陷阱？”
    黑熊精低头解释道：“这陷阱是我用自己修成天仙悟到的‘贪婪’道果设下的，效果因人而异。每个人走进去，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它会幻化出每个人心中最珍视之物。若忍不住伸手去碰，便会越陷越深，最少三日三夜方能脱身。”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我们：“那片松林中的陷阱尚未解除，几位可愿随贫僧走一遭？”
    我们跟着观音菩萨出了山门，往西走了一里多路，便看见一片黑压压的松林。林中雾气弥漫，隐隐有青黑白三色妖气在其中流转。
    而松林的正中央，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在地上，那双手似乎仍死死地抓着什么。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拖地的青灰色僧袍，九环锡杖倒在地上，而三藏的包裹正放在他脚旁。
    正是金池长老。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脸上却凝固着一抹满足的笑容，不知在里面看到了何物。
    黑熊精脸色骤变：“师父……死了！”
    我说：“你不是说这陷阱不伤人么？”
    黑熊精痛苦不已，“我……我不知道。许是师父年事已高，被困在里面心力交瘁而死。”
    我总结道，“金池想逃跑，路过这里，结果遇到了你们三个老六。”
    观音菩萨轻诵一声佛号：“金池修行两百余年，到头来被自己的贪念所困，死在了自己设的局里。阿弥陀佛。既然他已偿还业报，这陷阱便交由你们来破了。”
    我问黑熊精，“陷阱是你设的，你撤掉不就好了？”
    “撤不了。我对这道果的掌控力不够。若无人入阵，尚可撤回；一旦有人陷进去，便只能从内部破解。如今师父已死在阵中，若不进去破了它，这陷阱至少百年不散，还会继续往外蔓延。”
    “那就进去破了它。”我说。
    三藏双手合十：“贫僧愿意一试。”
    他踏入阵眼，眼前流光一转，那本《大唐西域记》便浮现在半空中。他伸出手，指尖在书页上方停了片刻，然后那本书自动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玄奘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凝视，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在了那本书里。
    我在阵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偏头问孙悟空：“他不会被困住了吧？”
    孙悟空靠在松树上：“没事。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这陷阱能让人看见最心爱之物，三藏看见了《大唐西域记》，因为那背后是他对唐王和天下生灵承诺。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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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试试。”我说。
    孙悟空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点了点头：“去吧。”
    我大踏步走入阵中。眼前流光一转，周围的事物全消失了。然后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出现了。
    那是当年我亲手用他的猴毛做的孙悟空手办，猫眼石嵌成的眼睛还在微微发光，靠在那块刻着“栖迟”二字的鹅卵石上。
    我盯着它看了片刻，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伸手去把它抓过来。它太逼真了，每一根猴毛都是我亲手贴上去的，每一颗猫眼石都是我亲手嵌进去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离它只差几寸的时候，我忽然笑了。我这是在干什么？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攥成拳头，转身走出了阵眼。三藏也从阵中走了出来。
    泛着三色妖气的陷阱被破解了，消散在松林间。
    三藏走到金池长老的尸身前，双手合十，低诵了一段经文，然后弯下腰，把他身上那件青灰色的僧袍轻轻脱下来。
    僧袍沾了不少泥土和松针，三藏仔细地抖了抖，叠好放进包袱里，又把九环锡杖捡起来，拿袖子擦干净杖身的灰，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来，对敖烈说：“劳烦你跑一趟观音禅院，请那些僧众来替他收殓尸骨。”
    黑熊精走上前去，把金池长老的尸身抱起来，轻轻放在松树下的草地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然后他退后两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敖烈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观音禅院的和尚都跑了，一个都没剩。值钱的东西也全卷走了。”
    未想金池修行两百余年，做了一辈子观音禅院的主持，临了却连个替他收尸的徒弟都没有。最后还是黑熊精在松林边寻了块干燥的坡地，他没有用法力，只是一枪一枪地掘土，掘了很深，然后把金池长老的尸身轻轻放进去，双手捧起泥土，一层一层盖好。
    又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立在坟前，用指尖刻了一行字：金池长老之墓。弟子熊罴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观音菩萨面前跪下。“菩萨，弟子都了了。请菩萨带弟子走吧。”
    “阿弥陀佛。”菩萨轻诵佛号，目光转向我们，“大圣，太阴星君，玄奘法师，多谢你们点化这黑熊精。他本性不坏，只是被金池长老引入歧途。如今既已回头，贫僧便带他去紫竹林好生修行。”
    祥云升起，观音带着黑熊精缓缓向南方飘去。黑熊精站在菩萨身后，回头望了我们一眼，朝我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菩萨，孙悟空偏头问我：“那剩下两个妖精怎么处理？”
    “你说凌虚子和白衣秀士？”
    “嗯。”
    “他们虽帮黑熊精布置了陷阱，但陷阱本身不伤人，金池是死在自己的贪念上，不关他们的事。”
    我把碧水剑收回鞘中，“况且黑熊精都跟菩萨走了，他们俩没了带头大哥，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三藏点了点头：“贫僧在其中时也未曾感应到他们的恶意。那陷阱只是困人，并无杀机。想来他们也并非存心害命，便饶了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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