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状态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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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市的天空放晴后的第四天，任奕白回到了七中。
    学校还在封禁期，教学楼外墙上的裂痕和体育馆废墟还没清理干净，他回去是因为沈悦接到教育局的通知，七中幸存的学生需要分批返校做心理评估，而任奕白的名字在第一批名单上。
    “心理评估？”任奕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黄金大厦办公室里拆右手的绷带，中和凝胶的效果比预期好，手指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只剩几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谁给我做评估？别是个普通人，回头我把他的评估表吓成废纸。”
    “市里安排的心理医生临时请假了。”沈悦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接替她的是总部派来的人，叫宋知意。”
    任奕白愣了一下，总部派人来给七中学生做心理评估？这个理由比他的物理成绩还不靠谱。
    他穿上校服外套出了门，校服是新的，旧的那件在拆钟的时候被黑水腐蚀得没法穿了，沈悦从学校后勤领了一套新的放在他办公室，新校服的拉链不太顺滑，拉到胸口卡住了，他懒得弄，敞着怀走进七中校门。
    临时心理辅导室设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的教室里，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心理评估室”五个黑体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排队等候。
    走廊里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学生，都是七中的幸存者，他们看到任奕白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各异，有的低头假装看手机，有的偷偷用余光打量他，有一个男生直接站起来走了，路过任奕白身边时刻意侧了半个身子，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任奕白面不改色地走到队伍最末尾坐下，他知道这些人在躲什么，七中事件之后，关于他的传言在幸存者圈子里传遍了。
    有人说他是僵尸，有人说他和僵尸做交易害死了半个学校，还有人说他是政府的秘密实验品。
    张飞在互助群里跟人吵了好几架，越吵传得越邪乎，任奕白懒得解释，解释了也没用，他又不是为了听好话才当鬼僵尸的。
    “任奕白，到你了。”教室里传出一个女声，不高不低。
    任奕白推门进去，教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和椅子上投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正在翻一沓表格。
    她的长相不属于高晶晶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但很耐看，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平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任奕白关上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任奕白在椅子上坐下，把敞着的校服拉链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拉上。
    “我叫宋知意。”女人放下表格，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镜片反光的瞬间，任奕白捕捉到她的瞳孔，灵异力量在视觉器官上的显化。
    宋知意抬头对他笑了笑：“不用紧张，就是聊聊天，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怎么样。”
    “做梦吗？”
    “做。”
    “梦到什么？”
    任奕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眼镜片：“梦到一口钟，很大，黑色的，在地底下敲，敲一下天就暗一点，敲到第六下的时候，天全黑了。”
    宋知意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笔，把表格翻到背面，像是放弃了填表这个流程。
    紧接着，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露出那双瞳孔带银边的眼睛。
    “任奕白同学，我们就别走流程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赵国华管长让我来G市的时候说，你的精神状态需要评估，因为你的灵异核心和宿主之间的平衡是靠意志力维持的，意志力这东西，一旦绷断了，后果比王级鬼僵尸失控更严重。”
    “你知道的到挺多。”任奕白的语气从敷衍变成了认真。
    “我是总部灵异心理学实验室的负责人。”宋知意重新戴上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同时也负责管理总部的灵异物品仓库，这个给你。”
    任奕白接过盒子打开，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看起来就是一圈普通的金属，但当他用鬼火的灵异频率去感知的时候，戒面内部浮现出一层极细的符文阵列，和魂钟上的符文同源，但结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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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宋知意说道：“灵异频率稳定器，我取的名，制造原理是把一只灾难级鬼僵尸的灵异核心压缩成金属态，然后刻上抑制符文，戴上它之后，你体内的灵异频率波动会被强制锁定在一个安全范围内，简单说，它不能让你的两颗核心永远不打架，但能让你在它们打架的时候多撑至少半小时，我知道你在拆六口钟的时候极限是十分钟，有了这个，下次可以撑四十分钟。”
    任奕白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带上手指。
    白芊玉的声音在脑中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嗯，这东西不错，戴上以后我睡觉都踏实了。”
    “你醒了？”任奕白在心里问。
    “醒了一小会儿，看到你在跟一个戴银边眼镜的美女聊天，就继续睡了，不打扰你们。”
    “……你闭嘴接着睡。”
    宋知意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的微妙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跟体内的鬼僵尸对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剩下半扇窗帘也拉开了。
    午后阳光涌进来，落在任奕白敞着的校服前襟上，拉链还是卡着没拉上去。
    “赵国华管长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南极基地的通讯彻底中断了，最后一次收到冯远征队长的信号是四天前，之后所有通讯频道都是白噪音，总部正在组织南极支援行动，队长级战力需要全员出动，但龙军要留守G市处理灵异标记的后续净化工作，苏暮雪被派去西部处理一只新出现的王级鬼僵尸，现在总部能用的人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呢？”
    “所以管长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南极之行之前，先帮你把实力提上来。”宋知意转过身，阳光在她镜片上折射出一道银光。
    “G市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但周边城市不消停，最近一周，K市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宋知意从白大褂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拍的是一栋商场的玻璃幕墙，幕墙上倒映着街对面的夜景，一个穿红色雨衣的人影站在马路中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而街对面真实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K市步行街，连续三天晚上有人报警说看到雨衣人站在路中央，警察出警三次，什么都没看到，但每次出警的警察回家之后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雨衣人站在他们卧室门口，低着头，雨水从雨衣上往下滴，滴了一整夜，第三天，第一个出警的警察在自己家里失踪了，监控拍到他自己走出家门，走到步行街正中央，然后凭空消失。”
    “又是灵异事件。”
    “有可能是鬼僵尸，也有可能是灵异物品失控，不管是哪种，等级都不会太低。”宋知意推了推眼镜。
    “K市没有负责人，上一任负责人三个月前牺牲了，总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接替者，如果你去处理这个案子，不管结果如何，总部都会给你记一笔，对你成为正式队长有帮助。”
    任奕白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红色雨衣，空荡荡的马路，倒影里的水渍。
    这张照片本身就是一个灵异媒介，拍照的人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拍照的人呢？”
    “失踪了，他是第二个失踪者。”
    任奕白站起来，把照片揣进校服口袋：“你打算让我走路过去？”
    宋知意递过来一张车票和一张房卡：“我已经给你订好高铁票了，一个小时就到，K市灵异物品观测站有一间备用宿舍，观测站的负责人叫姜迟，以前是总部特务人员，对K市的灵异情况比较了解，到了之后先去找他。”
    任奕白接过车票和房卡，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宋医生，你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后勤部长？”
    宋知意重新坐回桌子后面，拿起那份没填完的心理评估表，在情绪状态一栏里勾了“稳定”两个字，然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都是，等你从K市回来，给我交一份任务报告，格式不限，但要有心理状态的自评部分。”
    “写作文啊？真是麻烦。”任奕白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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