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虚惊

    深夜虚惊(第1/2页)
    晚高峰刚过，街上还堵着。肖克频繁变道，额角青筋绷着，手心全是汗，黏在方向盘上滑腻腻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多年前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急促的电话，也是医院急诊室。丁丽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笑着说“没事”，可最后还是走了。
    那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时隔两年，又一次裹住了他。
    他不怕生意失败，不怕政策变动，不怕任何风浪。可他怕失去。好不容易捂热的日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好不容易留在身边的人。他输不起。
    “稳点开，别太急。”张白鸽坐在副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劝，“落落身体一直好，应该就是动了胎气。”
    肖克“嗯”了一声，车速一点没减。闯过最后一个黄灯时，他指尖都在抖。
    车到小区楼下，他连钥匙都没拔，推开车门就往楼上冲。三楼的门虚掩着，一把推开，就看见颜落落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见他进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肖克……”
    “别怕，我在。”肖克几步冲过去，打横将她抱起来。她很轻，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却烫得惊人。“我们去医院，马上就到。”
    颜落落埋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衬衫，指尖泛白。阵痛一阵一阵袭来，她不敢大声哭，怕吓着他，只咬着唇小声抽气。
    张白鸽已经把车开到单元门口，肖克抱着颜落落坐进后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一直轻轻捂着她的小腹，像护着稀世珍宝。
    妇幼医院的急诊室亮着冷白的灯。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就让颜落落进去检查。肖克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烟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好几次。医院不让抽烟，他喉咙发紧，像堵了团棉花。
    张白鸽买了瓶水递给他：“喝点水，别绷着。肯定没事。”
    肖克接过水，拧了半天没拧开。指尖太凉，也太抖。
    张白鸽叹了口气，接过来拧开再递回去。她认识肖克这些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天塌下来都能扛的男人，一碰到颜落落和孩子的事，就乱了阵脚。
    吃过一次失去的苦，就更怕第二次。
    半小时后，诊室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和：“没什么大事，就是吃了生冷的东西，加上劳累，动了胎气，有轻微宫缩。输点营养液，观察一晚上，明天没事就能回家。以后注意饮食，冰的凉的别碰，前三个月多休息。”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肖克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道了谢，走进病房。颜落落躺在床上输液，左手埋着针，看见他进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
    “对不起，都怪我嘴馋，下午吃了冰柚子。”她声音小小的，“我以为没事的……”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肖克坐在床边，握住她没扎针的右手。她的手很凉，他用两只手捂着，声音还有点哑，“是我没照顾好你，家里就不该放冰的东西。以后都清了。”
    张白鸽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打扰。见没事，她悄悄退出去，给李长江打了电话。
    “喂，白鸽？”李长江的声音带着背景音，像是还在办公室。
    “嗯，是我。”张白鸽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语气软下来，“落落没事，动了胎气，观察一晚就行。你别忙了，早点回家休息，银耳汤我回去喝。”
    “没事就好。”李长江松了口气，“那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张白鸽站在风里笑了笑。以前总想着做大做强、风光无限，现在才知道，有人等你回家，有热汤留着，比什么都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响。颜落落困了，却强撑着不肯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克。
    “看什么？”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怕你走了。”她小声说，“我睡着，你就回公司忙了。”
    “不走。”肖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紧她的手，“我在这儿陪你。哪儿都不去。”
    颜落落这才安心，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匀了。
    肖克就这么坐着，看了她很久。他想起丁丽丽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病房，这样冷白的灯。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的光都灭了。可现在，身边躺着他的姑娘，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光又慢慢亮了起来。
    丽丽会替他高兴的，他知道。
    第二天中午，检查结果都正常，颜落落出院了。肖克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在家休养，不用天天去公司，有事远程处理就行。颜落落闲不住，每天还是看设计稿，跟江雨桐视频教她对接工厂的注意事项，只是不再往车间跑了。
    一周后，张白鸽把房产的事谈妥了。团购价谈下来六个点，比预想的还多一个点。她把合同送到家里，让肖克和颜落落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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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落落靠在沙发上翻合同，笑着说：“张姐办事就是利索，这么快就搞定了。”
    “小事一桩。”张白鸽坐在对面喝花茶，“这地段好，地铁通了肯定涨。你们那套三居室户型方正，采光也好，以后带孩子正好。两个门面在文创园门口，以后云克开体验店或者做仓储都方便。”
    签完字又过了一周，房本下来了。张白鸽特意跑了一趟，把三本红封皮的房产证送到家里，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沉甸甸的，都是颜落落的名字。
    颜落落拿起一本翻了翻，抬头看他：“怎么不写你的名字呀？”
    “这套先过渡。”肖克揽住她的肩，“等以后换更大的，写我的名字。”
    “那我也要。”颜落落笑着捶他一下，心里却暖烘烘的。她不在意房子写谁的名字，在意的是这份心意。
    张白鸽坐了会儿就走了，说剧场还有首演要盯。送走她，颜落落把三本房本摞在茶几角，没往卧室收。她说放在客厅好看，看着踏实。肖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什么。
    下午颜落落睡午觉，肖克去了公司。陈莎莎早就等着了，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肖总，泡泡国考察的初步方案我整理好了，您过目。”
    肖克接过资料坐下，一页一页翻。陈莎莎做得很细，五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考察重点、对接企业、联系人信息，甚至交通、住宿、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洪教授给的联系人叫魏有为，是他四年前的学生，现在在泡泡国南首做贸易，手里资源很多，说到时候全程陪同。”陈莎莎指着行程表说，“第一天到南首，魏先生接机，先对接合作意向。第二天去东大门鞋类批发市场，看平价快销品牌运作模式；第三天去鸥亭，考察高端设计师品牌的门店陈列和会员运营，听说会有模特展；第四天参观最大的贸易产业园，学仓储物流体系；第五天去弘太文创园，看IP衍生和线下体验店的结合模式。第六天返程。”
    肖克点点头，手指在“IP衍生”那行停了停。这正是他最想看的。《云神大陆》刚起步，线下主题区还在初级阶段，泡泡国文创产业成熟，正好取取经。
    “样品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三个系列各两双经典款，还有《云神大陆》的周边样品，都打包了。”陈莎莎答得利落，“公司宣传册中英文版本都印了，翻译也找好了，是云市大学韩语系的老师，经验很丰富。”
    “预算呢？”
    “人均八千，四个人总共三万二，包含机票、住宿、交通、翻译费。”陈莎莎把预算表递过去，“您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订机票酒店了。”
    “可以。”肖克签了字，又跟她一起调整了几个考察点的顺序，补充了几个重点问题——本土品牌的供应链模式、线上线下联动玩法、IP授权合作方式。两人对着方案一点点磨，从下午三点多改到深夜十二点多。
    办公区早就没人了，只有电商组的办公室亮着灯。窗外夜色很浓，远处街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陈莎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肖总，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我明天再细化，出发前给您最终版。”
    “辛苦了。”肖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陈莎莎连忙摆手，心里却像揣了颗小糖块，甜丝丝的。
    “听我的。”肖克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莎莎抱着资料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肖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伸了个懒腰。这次泡泡国之行，他心里藏着不少期待——不光学品牌运营，也想看看，泡泡国制造的鞋子和他们对时尚的理解究竟是什么。
    洪峰说未来是品牌出海的时代。他想早点布局。
    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关灯锁门，肖克往家走。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静静立着，投下长长的影子。想起颜落落还在家等他，他脚下的油门不自觉轻踩了一点。
    开门的时候，客厅还亮着暖黄的吸顶灯。
    颜落落蜷缩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条米白色针织毯，头歪在靠垫上睡得正香。茶几上摆着四菜一汤，都用瓷盘扣着，显然是等他回来一起吃。旁边散着几张设计稿，铅笔滚到了地毯上，应该是她等的时候随手改的。
    肖克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想把她抱回卧室。刚碰到她的肩膀，颜落落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迷迷糊糊，蒙着一层水汽。看见眼前的人，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乎乎的：“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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