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谁的胜利？

    王海波顾不上手背上的灼痛，死死地盯着赵德柱，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说什么？工人代表要列席常委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火，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赵德柱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不是常委会，书记，是咱们这个碰头会。他们递了份书面申请，指名道姓要交给周副县长。”
    “胡闹！”王海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县委的会议，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吗？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周晨。
    这一切，绝对是周晨在背后搞的鬼！
    前脚在会上跟自己掰手腕，后脚就叫工人来施压。好一招里应外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魏国兵和张建社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工人堵门，性质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内部的权力斗争，而是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政治风险。
    一旦处理不好，捅到市里，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晨！”王海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周晨身上。
    周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容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
    县政府大院的门口，果然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卫民，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站得笔直，没有喧哗，没有标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几尊雕塑。
    但就是这种安静，才更让人感到压力。
    “王书记，各位领导，我觉得，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周晨转过身，平静地说道。
    “好事？”张建社忍不住嗤笑一声，“周县长，你没搞错吧？工人都堵到政府门口了，还叫好事？”
    “张县长，他们不是来‘堵门’的。”周晨纠正道，“他们是来‘申请’的。他们没有闹事，而是选择用最理性、最合法的方式，递交书面申请，表达诉求。这说明什么？”
    周晨的目光扫过众人：“这说明我们前期的工作是有效的！说明工人们已经开始信任我们，愿意通过正常的渠道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采取过激的手段。这难道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吗？这难道不是稳定压倒一切的最好体现吗？”
    一番话，把一场潜在的危机，说成了一项巨大的政绩。
    张建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海波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周晨的思路。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任何阴谋诡计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堂堂正正的阳谋。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王海波冷冷地问。
    “很简单。”周晨说道，“既然群众信任我们，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我建议，由我下去，接待一下他们。向他们解释清楚，今天的会议是内部碰头会，不方便让他们列席。但是，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县委县政府已经决定，正式成立调查组，并且，会吸纳他们作为正式成员。请他们回去等候正式通知。”
    “这样一来，既体现了我们对群众诉求的重视，又维护了会议的严肃性。他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自然会散去。一场可能发生的风波，就消弭于无形了。”
    周晨的方案，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但王海波心里清楚，一旦让周晨下去见了工人，当众宣布吸纳他们为调查组成员，那这件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刚才在会上费尽心机想把工人代表架空，周晨这一手，直接就釜底抽薪。
    可是，他能不同意吗？
    他要是不同意，万一工人在门口闹起来，责任谁来负？
    他这个县委书记，首当其冲。
    王海波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看着周晨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官场手腕和权谋之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三岁小孩的把戏。
    “好。”王海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按你说的办。李建国，你陪周晨同志一起下去。”
    他让李建国跟着，就是为了监视周晨，防止他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是，书记。”李建国连忙应道。
    周晨对着王海波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当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海波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今天的这场交锋，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县政府大楼下。
    周晨和李建国一出现，李卫民和五名工人代表的眼睛立刻亮了。
    “周县长！”李卫民激动地迎了上来。
    “李主席，各位师傅，辛苦了。”周晨和他们一一握手，态度亲切，没有半点官架子。
    跟在后面的李建国，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周县长，真是天生干这个的料，这份从容和亲和力，学都学不来。
    “周县长，我们的申请……”李卫民有些期待地问。
    “申请我收到了。”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说道，“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正式通知大家。经过刚才的会议研究决定，即日起，正式成立‘青云县第二纺织厂国有资产盘活与职工安置专项工作组’！”
    “并且，”周晨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工作组将正式吸纳由全体下岗职工公开选举产生的五位代表，作为工作组的正式成员，全程参与、全程监督我们的工作！”
    话音刚落，李卫民和几位工人代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八年了！
    他们盼了八年，等了八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谢谢……谢谢周县长！谢谢政府！”李卫民紧紧握着周晨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群众，也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被工人们簇拥着的周晨，心里百感交集。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还觉得周晨被发配到卧龙乡是倒了霉。
    现在看来，青云县这片天，怕是真的要被这个年轻人给捅破了。
    安抚了工人们，让他们回去等候正式通知后，周晨才转身返回大楼。
    回到会议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王海波提前散会了。
    周晨笑了笑，也不在意，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局，他赢了。
    他成功地利用市里的压力和工人的民意，撕开了王海波布下的天罗地网，拿到了调查的主导权。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查案子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刚准备梳理一下思路，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是周晨，周副县长吗？”
    “我是。”周晨眉头微皱。
    “呵呵……”对方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周县长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你有什么事？”周晨冷冷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周县长一句。”那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纺织厂那块地，水深着呢，不是你一个副县长能碰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周晨的心里一沉。
    “如果我不收手呢？”
    “不收手？”对方的笑声变得更加阴冷，“周县长，听说你父母都住在老城区的家属楼？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上下楼梯，可得小心一点啊。”
    威胁！
    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周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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