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搭档

    “张家栋同志说得在理！”郑导立刻表示赞同，“红花还得绿叶衬，尤其是喜剧小品，要想立得住、响得开，一个好搭档太关键了。两个人一唱一和，一捧一逗，那戏才能好看。”
    陈强老师听了，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他环顾了一下这电影厂，沉吟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我们厂里演员虽然多，但要找个合适的搭档，演技、默契、形象都得考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容易……”
    “陈老师，”张家栋笑着接过话，目光扫过陈佩斯那极具辨识度的光头和灵动狡黠的眼神，提示道，“您看佩斯老师这气质、这形象，天生带着股机灵劲儿，甚至有点儿‘小人物’的诙谐。依我看，给他找搭档，未必非要找同类型的，反而应该找个跟他反差极大的。”
    张家栋这番关于“反差搭档”的思路，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佩斯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对啊！反差！张厂长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他眼睛发亮，激动地看向父亲和郑导，“我这儿……我这儿倒真有个人选！”
    ……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中，坐落在北京丰台的八一电影制片厂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与首都电影制片厂相对松散的氛围不同，作为军队系统的制片单位，八一厂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
    厂区内，苏式风格的办公楼与摄影棚井然有序，身着六五式军装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广播里播放着嘹亮的军号或革命歌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谨而肃穆的气息。
    演员剧团的成员虽然不需要像野战部队那样出操练兵，但纪律和作风要求依然严格。
    在演员宿舍区，年轻的朱时茂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
    他利落地整理好军装，仔细扣好风纪扣，肩章和领口一丝不苟，随后将印有“八一电影制片厂”字样的搪瓷缸灌满热水，正准备按照计划去排练厅进行晨功训练。
    就在这时，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值班员快步走来，在走廊里喊道：“朱时茂同志！首影厂的导演带着人来找你，说是要谈工作，人在接待室等着呢！”
    朱时茂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首都电影制片厂的导演突然到访，这在他的日常安排之外。
    他下意识地再次整理了一下军容，确保着装严整，这才快步向厂区的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位于八一厂主办公楼的一层，门口悬挂着白底红字的标牌，室内陈设简单而整洁，几张木质沙发围着一个茶几，墙上挂着军事题材的宣传画。
    朱时茂轻轻推开接待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郑导，以及另一位气质沉稳、目光敏锐的陌生同志。更让他意外的是，陈佩斯居然也在，正冲他挤眉弄眼地笑着。
    “领导同志好！”朱时茂先是立正，向郑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疑惑地看向陈佩斯，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佩斯？你这家伙，不在你们首影厂待着，怎么摸到我们八一厂来了？是不是又惹陈老师生气，跑我这儿躲清净来了？”
    陈佩斯嘿嘿一笑，上前亲热地拍了一下朱时茂的胳膊：“去你的！我今天是带着正事，陪着贵客来的！”他侧过身，郑重地介绍道：“时茂，这位是青岛来的张家栋厂长，是我们合作社的领头人，也是我和我爸都佩服的能人！”
    他接着对张家栋说：“张厂长，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我的好哥们儿，朱时茂！演技没得说，人品更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朱时茂听到陈佩斯如此郑重的介绍，立刻收敛了笑容，身体挺得更直，再次庄重地向张家栋敬了一个军礼：“张厂长，您好！我是八一厂演员剧团，朱时茂！”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洪亮。
    张家栋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英气勃勃的年轻军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触。
    前世他只在电视荧幕上见过这位艺术家，而此刻，真人就站在面前，穿着笔挺的军装，比影像中更显精神，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正气与沉稳，与身旁灵动跳脱、带着市井烟火气的陈佩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时茂老师，你好！早就听佩斯老师提起你，说你业务精湛，作风过硬，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夸赞显然让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谦逊地笑了笑：“张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一名普通的文艺兵。还不知道您跟郑导演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张家栋赶忙给郑导递了个眼色，郑导会意，笑着接过话头：
    “时茂啊，是这么回事。”郑导语气亲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家栋同志他们合作社，生产了一种质量顶好的防寒服，想借着今年春晚的机会，用一种新颖又不刻意的方式宣传一下。我们呢，就想着推荐一个高质量的小品节目上去。”
    他指了指陈佩斯，又看向朱时茂：“佩斯这边已经确定要参与了，剧本也在构思中。但一个好小品，光有逗哏的可不行，还得有个能稳得住场、能跟他碰出火花的捧哏。佩斯第一时间就推荐了你，说整个八一厂，就数你最合适！”
    陈佩斯在一旁猛点头，插话道：“对啊时茂！我跟张厂长和郑导说了，咱俩之前排那个《新兵老兵》的段子，感觉就特别对路！你那一本正经的劲儿，跟我这毛手毛脚的样子往一块儿一站，不用演，戏就来了！”
    说起来，佩斯老师和朱时茂老师相识和搭档的过程，也很有意思。
    自打改革开放以后，咱们国内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对艺术工作者的创作也逐渐放开。
    为了搞出好节目，三年前开始，陈佩斯就经常揣着个小本子往新兵连跑，说是要“体验生活”。
    有次他在单杠上模仿新兵笨拙的动作，差点摔个跟头，把正在带队训练的朱时茂吓了一跳。
    后来在八一厂的联欢会上，陈佩斯第一次表演那个单人版的《班长与新兵》。
    他一会儿模仿新兵顺拐走正步，一会儿又扮演班长气得跳脚，把台下官兵逗得前仰后合。
    朱时茂当时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个光头的家伙在台上撒欢，既觉得好笑，又暗暗佩服他对军营生活的细致观察。
    直到今年夏天，他在篮球场边看见陈佩斯又在排练，满头大汗地来回切换角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样一个人演太累，我来演班长，你专攻新兵角色！“
    两个人这才终于开始了固定的搭档排练，也有了后来的多部经典。
    有了之前的合作，又听说这次是找他来排小品的，还是可能要上春晚的节目，朱时茂也来了精神。
    “春晚的节目？”朱时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看向郑导和张家栋，眼神亮晶晶的，“这……这当然是好事！能为全国观众在除夕夜带去欢乐，是我们文艺工作者的荣幸。”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老搭档，“而且能和佩斯再次合作，我也觉得特别有底。我们之前排那个段子，确实感觉特别对路。”
    显然，之前成功的合作经历给了朱时茂极大的信心。
    张家栋和郑导对视一笑，都觉得这事儿有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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