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项目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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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把两份项目材料带回南星小院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书房的灯还亮着，沈南星刚哄睡李景安，正坐在桌边核对民宿下个月的排班。他把文件放下，先去洗了手，回来后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桌上两份材料，一份封面印着沿海文旅综合体，另一份只是普通的技术升级计划。前者金额大、宣传足，地方合作方愿意给资源，公司里不少人把它视为跨地区扩张的机会；后者只针对现有核心产品做改造，投入少，回报也不会在新闻里显得惊人。
    沈南星合上自己的排班表：“两边都催你？”
    李渊捏了捏眉心：“文旅项目要求月底前签意向，技术组又等着批预算。公司现金足够做其中一个，硬要一起上也不是不行，但会把明后年的流动资金压得很紧。”
    他过去不是没有同时推进多个项目的能力。公司发展最快的那几年，他习惯抢时间，市场有机会便先占住位置，再靠团队和融资补上后面的缺口。那种打法让公司走到今天，也让他曾经把生活挤到只剩航班、会议和报表。
    如今他重新面对扩张，迟疑并非胆怯，而是开始计算代价落到谁身上。
    第二天上午，李渊把两个项目的负责人、财务总监和风控团队叫到同一间会议室。桌上没有宣传册，只放了统一格式的测算表。文旅项目负责人讲到预计客流时，屏幕上的数字很漂亮，第三年回报率尤其醒目。
    李渊没有被最后那一列带走，手指停在第一年的入住率假设上：“这个百分之七十二从哪里来？”
    负责人调出同类项目数据，样本却集中在节假日和开业前三个月。财务总监补充全年平均数后，收益曲线立刻往下掉了一截。
    合作方承诺的配套道路尚未正式立项，周边商业也只有规划图。若工程延期，公司不仅要承担建设成本，还要支付运营团队的固定费用。更关键的是，项目要求公司为外部合作主体提供阶段性担保，这一条被藏在附件后半部分。
    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负责项目的副总仍不愿放弃：“窗口期很短。等配套全部落地，别人早就进场了。我们可以先签意向，把好位置拿住。”
    李渊把担保条款投到大屏幕上：“位置不是白拿。意向协议绑定了最低投资额，退出要承担违约金。先签再看，等于先把风险带回公司。”
    “但这是公司扩大品牌影响力的机会。”
    “影响力不能拿现金流换。”
    他没有当场否定项目，只要求团队按入住率下降二十个百分点、工程延期一年、融资成本上浮三种情形重做压力测试。任何一项触发后，公司能否正常发薪、核心业务会不会被迫缩减，都要落成数字。
    下午轮到技术升级方案。汇报人没有华丽演示，只展示现有客户流失原因、系统故障次数和升级后的维护成本。项目不够吸引外界目光，却能解决公司已经存在的问题。若分两阶段投入，现金流压力可控，第一阶段完成后还能根据客户反馈决定是否继续。
    财务总监把两套模型并排放在屏幕上。技术升级带来的收益不高，却稳定；文旅项目上限漂亮，下限也深，一旦配套延误，三年内都可能成为持续输血的口子。
    会议持续到傍晚。李渊没有靠职位压下争议，让支持文旅项目的人把最有利的理由全部摆出来，也让风控逐条回应。最终结果没有悬念：技术升级先行，文旅项目暂不签约，保留考察窗口，待道路立项、担保条款取消后再评估。
    决定一落地，副总明显失望。他为项目跑了半年，团队也做了大量前期工作。
    李渊把撤回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前期费用按实际结算，团队不解散，转去做现有业务的区域调研。项目没通过，不代表这半年白做。你们整理出的供应商和城市数据，可以进入下一轮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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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安排保住了团队的体面，也让“放弃”不至于变成追责。副总沉默片刻，合上电脑，点头接受。
    晚上回家时，顾一鸣正趴在餐桌上组装模型，顾一辰在旁边替他找零件。李景安吃过奶，躺在软垫上抓脚。屋里没有人因为李渊晚回来停下节奏，给他留的饭菜仍热在蒸箱里。
    沈南星坐到他对面，把汤往前推了推：“选了哪一个？”
    “技术升级。另一个暂缓。”
    “舍得？”
    李渊喝了一口汤，缓了缓胃里的空意：“要是五年前，我大概两个都拿。钱不够就融资，人不够就招，先跑起来再处理问题。”
    “现在怕了？”
    “不是怕，是终于知道，增长也有价格。”
    他把压力测试的几项关键数字讲给她听。沈南星不懂全部商业细节，却听得出那份方案会让公司未来几年一直追着现金流跑。她想起自己经营民宿时也遇到过类似诱惑。生意火了，有人建议复制十家、二十家店，仿佛不扩张就是错过。可她真正喜欢的是小院里的生活，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台每天盯房态和利润的机器。
    “外面的人会不会觉得你保守？”
    李渊夹了一筷子青菜：“会。董事会上也会有人质疑。不过保守不是坏词，关键看守住了什么。”
    顾一辰听见“保守”，从零件堆里抬头：“李爸爸，你们在讲足球吗？”
    “讲公司。”
    “公司也要守门？”
    李渊看了沈南星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差不多。不能只顾着往前冲，后面没人守。”
    顾一辰立刻举起一块模型板：“那哥哥就是守门员。他一直不让我乱装。”
    顾一鸣连头都没抬：“因为你把机翼装反了。”
    餐桌边响起一阵笑。李渊低头继续吃饭，紧绷了一天的肩背终于松下来。
    项目决定公布后的第二周，合作方又提高了条件，愿意在宣传资源上让步，却仍不肯取消担保。公司内部有人动摇，觉得错过可惜。李渊没有重新开启投票，只让秘书把补充条件放进档案。一个项目若必须靠连续加码才能显得值得，往往说明它本身不够稳。
    技术升级则按两阶段启动。李渊要求第一阶段只解决最影响客户体验的三项问题，不趁机塞入一堆多年未落地的想法。预算因此削减了近四分之一，团队反而更清楚先做什么。
    一个月后的复盘会上，第一批客户愿意参与测试，续约意向也比预期好。数字算不上轰动，却能一项项核实。财务总监把新的现金流预测发到群里，公司未来十二个月仍留有充足余量。
    李渊晚上提前半小时离开办公室，赶上顾一辰的陶艺作业展示。小家伙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碗，坚持让全家每个人都往里面放一颗糖。轮到李渊时，碗里只剩一个小角，他还是认真把糖塞了进去。
    沈南星站在旁边，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两次，却都没有拿起来。等孩子展示完，他才到廊下回拨。
    电话只用了几分钟。技术负责人汇报测试结果正常，不需要他回公司。李渊收起手机，转身时，李景安正趴在软垫上朝他伸手。
    他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孩子立刻扯住他的领口。
    沈南星把那只陶碗放到架子上：“今天回来得挺值。”
    李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以前总觉得，重要决定一定发生在会议室。现在才发现，决定不做什么，也是在替生活留位置。”
    那份没签的意向书没有变成遗憾。公司没有停滞，团队也没有散，日子更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大项目失去方向。
    规模可以晚一点，机会也不止一次。能按时发薪，能把产品做好，能在答应孩子的时间回来，这些同样是经营结果，只是不写在宣传稿最醒目的位置。
    李渊如今愿意看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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