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爬行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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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安真正会往前爬，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日下午。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院子里的青石板湿得发亮。原定的户外活动取消，顾一鸣和顾一辰在客厅待了半天，先拼模型，又下棋，最后都把注意力转到软垫上的弟弟身上。
    李景安已经能用手臂把上半身撑得很稳，膝盖也会往腹部收，只是方向一直不受控制。玩具摆在前面，他使半天劲，常常把自己蹭到后面。顾一辰替他着急，趴在对面反复示范，手脚并用爬得飞快。
    “你看，先左手，再右腿。”
    顾一鸣靠着沙发：“他听不懂左右。”
    “多看几次就懂了。”
    顾一辰又爬回来，动作太大，带得软垫边缘翘起一块。李渊立刻蹲下重新压平，把茶几推远，又用防撞条把附近唯一的柜角包了第二层。
    沈南星端着水果出来，看见客厅被清出一条长道：“你们这是准备开运动会？”
    顾一辰已经有了完整计划。他从玩具篮里挑出四样东西，排在软垫另一端：小摇铃、红色软球、布书，还有一个会发出轻响的塑料杯。
    “我们猜景安先爬到哪个。猜对的人可以选晚上的电影。”
    顾一鸣觉得规则太靠运气，要求每个人只能放一样诱导物，而且距离必须相同。李渊找来卷尺，从起点量到终点，整整两米。沈南星本想提醒他们孩子才刚开始练，抬眼看见顾一鸣已经把沿途的小零件全收进盒子，便没有扫兴。
    比赛前，四个人各选了一样。顾一鸣选红球，顾一辰选摇铃，李渊拿布书，沈南星什么也没拿，只坐在终点中央。
    顾一辰立刻抗议：“妈妈坐在那里不公平，景安肯定找妈妈。”
    “那我退出竞猜，负责录像。”
    他想了想，勉强接受，又把摇铃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厘米。顾一鸣伸手推回原线，两个人为那点距离争了半天。
    李景安被放到起点时，还不知道全家在忙什么。他先低头抠软垫上的纹路，接着抬起脸，挨个看过终点的人。顾一辰摇得最响，嘴里不停喊弟弟。顾一鸣只把红球轻轻滚了一下。李渊翻动布书，里面的响纸发出沙沙声。
    沈南星按下录像，另一只手朝儿子张开。
    李景安盯了几秒，身体向前一扑。第一下没撑稳，下巴差点碰到垫子，李渊下意识要起身，被沈南星抬手拦住。孩子没有哭，很快重新撑起上身，右膝往前顶，左手也跟着挪了一小步。
    他真的往前了。
    顾一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景安，继续！”
    这次没人再纠正他太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交替用力的小手和膝盖上。李景安爬得不快，中途还坐下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袜子。顾一辰急得握紧摇铃，又怕冲过去打断，只能原地扭动。
    休息够了，李景安再次趴下。他没有奔向最响的摇铃，也没碰红球和布书，而是沿着软垫中间一点点往前。离终点只剩半米时，沈南星放低手机，喊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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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抬头看见她，动作忽然快起来。手掌啪嗒啪嗒拍在垫子上，膝盖也跟上节奏，最后一头撞进她怀里。
    顾一辰欢呼着扑过来，顾一鸣也笑了。李渊早已把布书扔到一边，伸手护住几个挤成一团的孩子，免得谁从垫子边缘滚下去。
    “那今晚谁选电影？”顾一辰从人堆里抬起脸。
    顾一鸣指了指沈南星：“妈妈赢了。”
    “妈妈没有参加。”
    “景安谁都没选，自己爬到妈妈那里，比赛没有赢家。”
    顾一辰不能接受没有结果，最终提议由李景安抓电影卡片。沈南星从家庭片单里抽出三张图，摆在他面前。他毫不犹豫抓住中间那张，又立刻往嘴里送。李渊眼疾手快拿开，看了一眼，是顾一辰最喜欢的动画片。
    “我就知道弟弟懂我。”
    顾一鸣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没有拆穿三张卡片背面完全一样。
    比赛结束，李景安却像突然掌握了新本领。软球滚到一边，他不再原地着急，转过身体便追。顾一辰在前面慢慢移动玩具，他跟着爬了一圈，累得趴在垫子上喘气，嘴角仍带着笑。
    沈南星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画面并不稳定，顾一辰的喊声几次盖过雨声，最后所有人一起挤进镜头，只看得见半张脸和几只手。她没有剪辑，直接存进家庭相册，日期后面写着“第一次连续爬到终点”。
    晚饭前，顾一鸣把软垫周围重新检查一遍，指出插座保护盖还有一个没扣紧。李渊当场换了新的，又把遥控器和纸巾盒移到高处。会爬之后，李景安能到达的地方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家里的安全范围也得跟着重画。
    雨到傍晚还没停。一家人窝在客厅看李景安选中的动画片，他本人只看了几分钟便靠在沈南星怀里睡着。顾一辰坚持把“冠军”贴纸贴在弟弟的围兜上，顾一鸣觉得这样会硌到孩子，悄悄撕下来贴在婴儿床外侧。
    李渊关掉一盏顶灯，客厅暗下来，只剩屏幕柔和的光。
    沈南星摸着儿子温热的后背，想起他前些天还只能往后蹭。成长常常就在某个普通下午突然发生，没人能替孩子完成第一步，却可以在他抬头时，恰好都在终点。
    电影放到一半，顾一辰已经歪在哥哥肩上。顾一鸣嘴上嫌重，身体却没动。李渊拿来两条薄毯，一条盖住两个男孩，一条搭在沈南星和李景安腿上。
    窗外雨声细密，屋里没人再讲话。那场两米长的比赛没有正式赢家，却让这个潮湿的下午有了最清楚的记号。
    第二天早晨，李景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床边软垫爬向门口。李渊把房门固定好，沈南星跟在后面，看着他停停走走爬到走廊。昨天下午那两米，显然不是偶然。
    李景安从那天起，终于能朝自己想去的地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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