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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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过后，苏晚的公司迎来了新一轮的扩张。
    她在广州和佛山同时签下了三家新店的租赁合同，又在东莞签了一家。短短一个月内，她的门店数量从十九家增加到了二十三家，覆盖了深圳、广州、东莞、佛山四座城市。公司的员工总数也突破了一百五十人。
    扩张的速度让一些人心生担忧。王磊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提醒她注意现金流和管理压力。林舟也委婉地劝她适当放慢节奏。但苏晚有自己的判断——珠三角的奶茶市场正在快速洗牌，头部品牌已经在加速跑马圈地，如果她现在不抓紧时间抢占优质点位，等到市场饱和了再想进场，成本和难度都会大得多。
    “我知道风险。”她对王磊说，“但我更知道，机会不等人。”
    一月下旬，苏晚的公司完成了第四轮融资。这一次的投资方是一家知名的国际消费基金，投资金额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六。融资完成后，公司的估值突破了五亿。
    苏晚看着投资协议上的数字，心里很平静。五亿——这个数字放在六年前，她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它只是一个数字，代表着公司发展的一个新阶段。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圳的天际线。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栋楼里都有无数人在奋斗、在拼搏、在追逐自己的梦想。她也是其中之一。
    二月，春节临近。苏晚给所有员工发了年终奖——二十三家店，一百五十多名员工，年终奖总额超过了八十万。这是她开店以来发出的最大一笔年终奖。
    除夕那天，苏晚兑现了去年的承诺——她带着林舟回老家过年了。
    这是她来深圳后第一次回家过年。六年了，她终于有勇气、有底气回到那个她曾经逃离的地方。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县城车站。苏晚的父亲依然站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一件新棉袄——是苏晚去年给他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穿，今年过年才拿出来。看到女儿走出来，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苏晚说。
    “打车多贵啊。”父亲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车停在那边。”
    还是一辆旧电动车，但比六年前那辆干净了不少。苏晚坐在后座上，抱着父亲的腰，林舟坐在她身后，三个人挤在一辆电动车上，沿着县城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驶去。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苏晚不觉得冷。她把脸贴在父亲的后背上，感受着那件新棉袄上传来的体温，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腊肉、凉拌木耳——满满一大桌，都是苏晚爱吃的。母亲围着围裙站在桌边，看到他们进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苏晚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咀嚼着那块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最好吃的，永远是家里的这一口。
    “怎么哭了？”母亲看到她眼眶红了，有些慌了，“不好吃吗？”
    “好吃。”苏晚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太好吃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端起了酒杯。他平时很少喝酒，但每年除夕都会喝上一杯。他端着那杯白酒，看着苏晚，又看了看林舟，说：“新的一年，你们两个在外面好好的。有什么事，家里永远给你们兜着。”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端起面前的饮料，跟父亲碰了一下杯，声音哽咽：“爸，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午夜十二点，爆竹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苏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天空照得五彩斑斓。母亲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也看着那些烟花。
    “这次回来，感觉你变了好多。”母亲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回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次回来，你整个人都轻松了。”
    苏晚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终于在这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吧。”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为你骄傲。”
    苏晚转过头，看着母亲。月光下，母亲的脸庞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鬓角的白发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忽然发现，母亲老了。六年的时间，她在深圳奋斗、成长、蜕变，而母亲在老家里，一天一天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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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妈，明年我带你去深圳住一段时间吧。”
    母亲笑了：“好。”
    正月初三，苏晚和林舟踏上了返回深圳的列车。这一次，她的行李箱里除了母亲塞的特产，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全家福。那是除夕夜拍的，父亲、母亲、她、林舟，四个人站在老屋门前，背后的春联红艳艳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回到深圳之后，苏晚的扩张步伐继续加快。二月底，她在深圳龙岗区和宝安区同时签下了两家新店的租赁合同。三月中旬，她在广州白云区和番禺区签下了两家新店。四月初，又在佛山南海区签下了一家店。
    短短三个月内，她的门店数量从二十三家增加到了二十八家，覆盖了四座城市。公司的员工总数也从一百五十多人增加到了近两百人。
    四月中旬，苏晚的公司完成了对一家小型奶茶品牌的收购。这是她第一次做并购，对方在东莞有三家门店，虽然规模不大，但位置都不错。收购完成后，苏晚的品牌在东莞的门店数量增加到了五家，进一步巩固了在当地市场的地位。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大老板的样子了。”林舟有一次来办公室看她，看到她正在审阅并购文件，感慨道。
    “什么大老板。”苏晚头也不抬地说，“就是想把事情做好而已。”
    五月初，苏晚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邀请——中央电视台的一档财经栏目想采访她，作为“新时代创业者”系列报道中的一集。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采访在北京进行。苏晚提前一天飞到北京，住进了央视附近的一家酒店。第二天一早，她来到央视的演播厅，化妆、对稿、彩排，然后正式录制。
    主持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问题问得很深入。他问了她的创业经历，问了她的经营理念，问了她对行业趋势的看法，也问了她对社会责任的思考。苏晚一一作答，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采访的最后，主持人问她：“苏晚，你觉得你的成功可以复制吗？”
    苏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的经历算不算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制。但我知道，只要不放弃，总会有一条路可以走。深圳不相信眼泪，但它相信那些不肯放弃的人。”
    采访播出之后，反响很大。苏晚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了好几天，有熟人发来的祝贺，有陌生人发来的鼓励，还有一些想加盟她品牌的人发来的咨询。
    苏晚一条一条地看完，没有回复大部分消息。她知道，这些关注是暂时的，热度会过去，生活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她不会被这些虚名冲昏头脑，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苏晚一个人来到了深圳湾公园。
    她沿着海边栈道慢慢地走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上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她走到一处观景台，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香港的群山。六年前，她站在深圳站广场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迷茫。六年后，她站在深圳湾的海边，看着这座她奋斗了六年的城市，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感激。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六年前，我在深圳站广场上，不知道今晚该睡在哪里。六年后，我在深圳湾的海边，看着这座我奋斗了六年的城市。谢谢深圳，谢谢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继续走下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海边栈道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她不再觉得孤独了。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等她回家。在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里，也有她留下的足迹和故事。
    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
    但它相信那些咬牙坚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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