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囚鸾烬篇·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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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栖鸾宫的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细碎摇曳。
    殿内烛火燃得安静，两名宫女立在殿角，低眉敛目，不敢随意打量榻上之人。经今日陛下亲临一事，整个皇宫都隐隐明白，这位亡国的大衍嫡公主，纵然身份已是前朝遗民，却再不是可以肆意欺辱的阶下囚。
    明面上优待有加，暗地里的监视却分毫未减。廊外阴影之中，数道暗卫气息若有若无，将整座栖鸾宫层层包裹，殿内每一句低语、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传入帝王耳中。
    颜雪倚在窗边软榻之上，一身素色的宫衫衬得身形单薄。她目光望向庭院里落尽半数花瓣的海棠，面上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寂，看上去像是沉溺在故国覆灭的伤痛之中，默然无言。
    只有她的心神，在和1314悄然交流。
    【1314：宿主，刚刚那三下叩击的暗号已经送出去了，只是暗卫遍布宫内，讯号能不能传到大衍残存暗部手里，还没有确切反馈。皇宫防卫太严密，系统也无法探查宫外情报，不能帮你确认旧部存活情况。】
    颜雪心底淡淡应声：“本就没指望一次便有回音。这个讯号，本就是投石问路。若是旧部还在，看懂便会留下对应的暗记；若是旧部早已覆灭，这三下轻叩，也只会被当成无心之举，不会引来萧砚渊的怀疑。”
    她很清楚萧砚渊的手段。这位新朝帝王心思深沉多疑，覆灭大衍之后，便一直在全力清剿前朝残余势力，无数旧臣、暗卫或是战死，或是隐于市井，苟延残喘。委托者沈明鸾前世，便是因为畏惧牵连他人，自困深宫，半分消息也不敢向外传递，眼睁睁看着忠心旧部被逐个围剿屠戮。
    这一世，她不能重蹈覆辙，却也绝不能莽撞行事。
    欲要燎原，必先蛰伏。
    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袖口绣着的残破兰纹，那是大衍皇室遗留的纹样。殿中宫女看过来时，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只当是公主睹物思国，暗自神伤，连忙低下头，不敢窥探。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愈发深重。
    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是内务府派人送来晚膳。食盒层层打开，菜肴精致，用料考究，比起先前粗简的吃食已是天差地别。没有毒汤，没有折辱，是萧砚渊许诺下来的衣食无忧。
    可越是这般优待，越像一张温柔织就的罗网。
    若是沉溺这份安稳，放下心中执念，沈明鸾便会慢慢变成帝王笼中一只供人唏嘘观赏的囚鸟，等到旧部彻底消亡，她失去全部利用价值，结局依旧难逃一死。
    颜雪没有动筷，只是浅浅扫过一桌膳食，神色淡淡的，露出一点亡国贵女提不起胃口的倦怠。
    “撤下去吧，我并无食欲。”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疲惫。
    宫女面露难色：“公主……陛下吩咐，还请多少用一些。”
    一声公主，称呼已经悄然改回。是萧砚渊的示意，亦是收拢人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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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雪微微垂眸，不争执，不发怒，只是拿起桌边一碗清粥，浅浅舀了两口，便放下银勺。
    “如此便可。”
    宫女见状不敢再劝，只得将其余饭菜原样收回。
    待人尽数退下，殿门再度闭合，偌大栖鸾宫又重回寂静。
    颜雪缓步走到内室，避开窗户外暗卫的视线，心神沉入随身空间。
    此方世界属于凡俗王朝，没有灵力，好在可以使用万物吞天决。
    随身空间不受世界规则束缚，玄品、圣品、神品丹药安稳存放其中。这具身体长期郁结于心，加上亡国之后几番磋磨，内里气血亏虚，暗疾丛生。
    她心念微动，一枚温润的玄品养气丹悄无声息落于掌心。丹药外表普通，没有异象光华，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枚寻常蜜丸。
    飞快吞服下肚，一股温和药力缓缓散开，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修补这副躯体亏虚的气血，抚平五脏六腑积压的郁气。
    就在此时，窗外夜风掠过树梢，簌簌声响之中，一缕极细微、几乎会被风声吞没的叩响，自窗外廊柱传来。
    两短一长。
    正是大衍暗部，回应暗号的回复！
    颜雪睫毛几不可察颤动了一下，面上神情却分毫不变，依旧是那副落寞哀戚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1314！宿主！收到回应了！外面有旧部的人！他们还活着！】1314的蓝光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颜雪心底冷静如常。
    有回应，代表残存暗部尚在京中，可同样意味着，危险近在咫尺。
    在萧砚渊布下天罗地网的皇城之中，依旧敢冒险传递回信，足以证明这群人忠心未改，可也说明他们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不能开窗，不能探头，不能做出任何引人怀疑的举动。
    她端坐原地，目光依旧落在凋零的海棠树上，嘴唇微动，用气音压到最低，借着呼啸晚风掩盖，送出下一层密语。
    “保存实力，切勿劫宫救我。静待时机，勿要轻举妄动。”
    话音落尽，窗外再无动静。那道潜伏在夜色里的身影，已然悄然退入黑暗之中。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殿外值守的暗卫一无所觉。
    颜雪缓缓闭上双眼。
    旧部尚存，是希望，亦是重担。
    她如今困于金笼，前路步步荆棘。帝王的恩宠是假象，深宫是牢笼，敌强我弱，万不可冲动。
    要救旧部，要洗清前世沈明鸾身上被扣下的污名，要告慰大衍亡魂，绝不是靠着一腔热血便可成事。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囚于深宫的残凤，敛尽锋芒，于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接通了外界的星火。
    只待来日风云起，便可借风势，燃尽漫天阴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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