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囚鸾烬篇·第六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囚鸾烬篇·第六章(第1/2页)
    一夜将尽，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沉沉夜色缓缓褪去。
    栖鸾宫的烛火燃到油尽，噼啪一声，灯芯彻底熄灭。殿内光线由昏黄转为清冷的天光，将满地落灰照得清清楚楚。
    一夜未眠，颜雪神色不见疲惫。万物吞天决在体内缓缓循环，把玄品养气丹残留的药力尽数收纳，身躯亏虚的底子一点点被补回。外表看去，依旧是那副苍白孱弱的前朝公主模样，眼底蒙着一层挥不散的哀愁。
    殿外传来宫女轻浅的脚步声，是晨间过来伺候梳洗。
    “公主，天已亮了，请起身梳洗。”
    颜雪缓缓抬眸，压下心内万千盘算，起身任由宫女为她打理。素色衣裙，简单挽起发髻，那支藏着玄品迷息丹的旧银钗，稳稳簪在鬓边，混在寻常首饰之间，毫不起眼。
    廊外暗卫依旧如影子一般蛰伏，昨夜的风波，没有留下半分破绽。
    【1314：宿主，天亮之后，皇宫内外戒备会更加严密。昨日探听到的三司会审一事，时间就在今日巳时。若是消息不能尽快送出去，被捕的旧部很可能熬不过刑讯，吐出暗部落脚点。】
    颜雪心底冷静应答：“我知道，可栖鸾宫四面皆眼，直接向外递信等于自投罗网。萧砚渊的人盯得太紧，任何纸片、信物，一旦流出宫殿，第一时间就会被截下。”
    硬闯、密信、托宫人捎话，全是死路。
    宫女内侍大多被内务府筛查过，不少人身上都有暗卫安插的眼线，稍稍流露异样，便会引火烧身。她如今唯一的依仗，只有旁人对“沈明鸾”的固有印象——一个沉溺故国伤痛，只会伤春悲秋，无心权谋的亡国公主。
    不多时，早膳送入殿中。依旧是精致膳食，比起往日规格更甚，是萧砚渊示意下来的优待。
    颜雪浅尝几口，便搁下碗筷。
    她目光望向窗外庭院，昨夜被清扫干净的地面，又落了一层海棠残瓣。暮春时节，花事将尽，片片凋零，最容易勾起人的故国之思。
    “取笔墨来。”她淡淡开口。
    伺候的宫女微微一愣，随即连忙取来纸笔砚台。
    在宫人眼里，前朝公主睹落花伤怀，提笔抒愁，再合理不过，没有半分可疑。
    颜雪坐在案前，宣纸铺展，墨色在砚台里慢慢研开。
    她落笔，字迹清瘦娟秀，是沈明鸾原本的笔锋。纸上没有密语，没有谋划，只写伤春感怀的短句，字字皆是故国山河破碎、繁花凋零的哀戚，满纸皆是亡国之人的怅惘。
    可在诗文夹缝之间，她笔尖极轻，以几乎看不见的淡墨，飞快划下几缕细若发丝的痕迹。
    那是大衍暗部专属的隐字，寻常肉眼难以分辨，唯有以特制药粉沾水擦拭才会显现。内容只有短短几句：三司会审巳时，叛相欲借供词清剿京中暗部，切勿营救被捕之人，速转移全部据点。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长长望着纸上诗文，眉眼染上凄楚，似是写完心事，满心悲凉。
    宫女站在身后偷看，见满纸悲词，不由得心生几分同情，只当公主是借诗文排解心中苦闷。
    颜雪抬手，轻轻将宣纸揉皱，像是触景伤情，不忍多看，随手丢到一旁盛放废纸的竹篓之中。
    “写出来，心里反倒更难受。”她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把这些废纸拿去后院焚烧干净吧，莫要留着。”
    宫女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抱起竹篓里的废纸，转身往后院的焚纸炉走去。
    栖鸾宫后院焚纸处，院墙有一处砖石松动的缝隙，是当年大衍皇室留给暗部的隐秘取物点。前世沈明鸾从来没有用过，可这些记忆深深烙印在原主残魂之中，颜雪尽数继承。
    这便是她选此计的缘由。明面上是销毁愁绪诗稿，实则借宫中例行焚废纸的流程，把藏有隐字的宣纸送往后院。潜伏在外的暗部，会伺机趁宫人离开，从砖缝取走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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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程她不曾接触宫外之人，不曾托人捎信，一切举动都符合亡国公主的心境。就算日后追查，也查不出她半分刻意布局的证据。
    【1314：好巧妙的迂回法子！风险被压到最低！】
    颜雪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案沿，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只是赌。赌暗部之人能够按时盯紧后院，赌那名宫女会按规矩去后院焚纸，赌这张揉皱的纸不会被随手撕碎。”
    世事从无万全。
    约莫半柱香过后，那名宫女回来复命，废纸已经尽数焚烧完毕。
    可颜雪清楚，焚烧只是做给宫内耳目看的幌子。后院焚纸炉旁常有暗部值守，宫人焚烧废纸，不会一张张尽数烧透，许多残纸只是丢入炉中，便回去复命。真正的那张宣纸，应当已经被等候在外的暗部悄悄取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传报声。
    “陛下驾到——”
    萧砚渊来了。
    脚步声沉稳，玄色龙袍的衣角跨过殿门槛，帝王一身朝服，尚带着早朝未散的寒气，目光落向殿内的颜雪，审视意味藏在平静的神色之下。
    颜雪心中一凛，迅速敛去心底所有筹谋，再次披上那层哀寂落寞的外壳，缓缓起身行礼。
    “民女，见过陛下。”
    萧砚渊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桌案上残留的笔墨，又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废纸竹篓。
    “方才听闻，你提笔写了些字句？”他随口发问，听似闲谈，实则试探。
    颜雪心口微沉，面上神色不变，垂下眼睫，声音凄淡：“不过是见庭中海棠落尽，触景生情，写几句无谓伤怀之语，心中郁结罢了，已经尽数焚毁，不堪入陛下之目。”
    她应答滴水不漏。
    萧砚渊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文稿内容，视线移向窗外零落的海棠树。
    “花开终有落，旧朝已成过往。沈明鸾，人总要向前看。”他语气平淡，带着劝诱，“朕给你栖鸾宫安身，便是希望你放下过往。”
    颜雪肩头微微垂下，似被戳中痛处，沉默片刻，才低声应答：“陛下所言，民女记下。”
    不反驳，不激烈，不流露恨意，也绝不表现出真心归顺。恰到好处的隐忍与悲伤，叫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萧砚渊打量她许久，没有寻到半点破绽。可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并未全然放下戒备。
    “近日京城不太平，宫外多有动乱。”他淡淡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往后栖鸾宫出入，管束需得再加严。无事，不必去后院闲逛。”
    这句话，是敲打。
    他隐约察觉到后院方位似乎有异样，却抓不到实据，只能用禁令封住她的活动范围。
    颜雪心底一紧。
    后院那条传递消息的通道，被萧砚渊一句话，变相封死。
    往后，再也不能借后院焚纸传递讯息。
    她面上依旧只有茫然的哀伤，微微屈膝：“民女身居宫中，本也无处可去，谨遵陛下旨意。”
    萧砚渊见她顺从，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龙袍消失在殿门之外，压迫感缓缓消散。
    颜雪站在原地，长睫下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
    消息已经送出去，可后路，被斩断了。
    今日巳时的三司会审迫在眉睫，叛相步步紧逼，帝王暗中提防。栖鸾宫被层层锁死，往后，她要再和外界暗部联络，将会难如登天。
    天光洒满殿宇，庭院海棠随风飘零。
    囚笼仍在，前路愈发险峻，可星火，已经送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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