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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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天来，姜鸣便去找了陆瑾。
    屋里很安静，窗户开着半扇，桌上放着茶壶和几只杯子。
    陆瑾坐在桌边，冯宝宝坐在姜鸣身侧，手里捧着杯茶。
    姜鸣开门见山。
    “师兄，逆生三重第三重，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陆瑾眉头一皱。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才多大年纪，已经把二重走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逆生三重每次冲关都凶险无比，越往后越是如此。
    你现在打牢根基，慢慢夯实自身的性命修为，到时自然水到渠成。
    修行这种事，急不得。”
    姜鸣苦笑了一下。
    “我要是能慢慢等，也不会跑来问你了。”
    “前段时间碰上个国外的异人，中了点手段。
    暂时还能压住，可拖下去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准。”
    陆瑾脸色当即变了，身子向前一探，一把扣住姜鸣手腕。
    “什么时候的事？”
    真炁沿着腕脉探入，陆瑾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又让姜鸣运起逆生。
    莹白真炁流遍周身，气血旺盛，经脉畅通，连一点受创的迹象都找不到。
    陆瑾仍不放心，又换了几个位置探查。
    “古怪，你这身体比牛都壮，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所以才麻烦。”
    姜鸣收回手腕。
    “师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件事。”
    陆瑾看向他。
    姜鸣道：
    “当初我问过你，你说左门长已经突破了三重，只是后来因为无根生的缘故，不幸离世。我再往细里问，你便语焉不详。”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这对我很重要。”
    陆瑾沉默良久，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陆瑾眼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那件事……”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三一门的广场里站满了弟子，左若童一身白衣坐在椅上，两名少年跪在前方，其余门人分列四周。
    年轻的陆瑾也站在人群之中，安静听着。
    左若童声音平缓，一字一句传遍广场。
    “当以至诚，临事谨慎，不得伪诈行事，心智混乱。”
    “当守无定神，如临白刃。不得劳身苦形，喜怒失常。”
    “当随事行法，若使失节错乱，则临事不神。”
    他说到这里，看着跪在面前的两名少年。
    “这就是我三一门的律法，你二人一定要牢牢记下。”
    “是。”
    二人同时应下。
    左若童接着道：
    “还有最后一条劝谏，虽不是什么律法门规，但在我看来，还在这些之上，你们一定要谨记。”
    “嗯。”
    黑发少年闭眼应下。
    左若童说道：
    “有错就得认，认了就想法改，哪怕不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若是羞于明着改，偷着改过也无妨。”
    两个少年恭谨的跪伏于地，黑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左若童嘴角带起一点自嘲。
    “哼哼……这一条么，听着简单……为师一把年纪，至今也还做不到呢。”
    左若童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记得当年有一个孩子想拜入咱们门下。那孩子天赋很好，我也想收下他，只是他的顽劣超出我所料。”
    黑发少年跪在那里，眼里的神色微微变了。
    左若童继续说道：
    “那时我也被他惹得动了真火。我知道他那时的想法，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事情回到正轨……可我却没有拉下脸来向那个孩子表明心迹。”
    场中十分安静，只有左若童的声音飘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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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指责那孩子傲慢，当时的我又好哪去呢？我曾教那孩子个‘诚’字，可当时的我不也在欺骗自己么？”
    左若童垂着眼帘，声音越来越低。
    “这件事时隔多年，我依然耿耿于怀……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黑发少年跪伏在地，肩膀微微发紧。
    几位年长的三一门人站在人群里，神情各异。
    过了一阵，黑发少年才问道：“如果……您……再见到那个孩子……”
    声音有些发涩。
    “您，就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左若童看着他。
    “抱歉，有些事情无法挽回。我只能引以为戒，今后更加修持自己的身心言行。”
    少年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左若童接着说道：“至于对这个孩子么……我只有道歉！”
    “对不起，他走入歧途，我要负很大责任！”
    少年垂着脸，眼角已经有些发红，牙关却死死咬着。
    左若童看在眼里，继续道：
    “另外，真能见到这个孩子，我还要告诉他一件事。”
    “虽然那时的我做错了，但是……”
    他眼中的愧色一点点收起。
    “我的错，甚至全世界所有人的错……都证明不了他是对的！”
    少年眼神一震。
    左若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黑发少年听到这里，竟是打断道：
    “左门长，用不着。”
    那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他眉间拧着，嘴角也绷得紧紧的。
    方才左若童那番话，他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脸上早没了先前装出来的恭顺，只剩下一股压不住的桀骜。
    “那孩子的人生，用不着您来负责。”
    左若童看着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反倒像是听进去了。
    “不用我负责……是啊……”
    他靠在椅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事已至此，我又能为他负什么责。”
    少年眼角微微抽动，没有接话。
    左若童接着说道：“但仗着我是个长者，就倚老卖老，还是要劝一劝他的。”
    他望着面前的两个少年，也像是在对多年前那个没有留下的孩子说话。
    “天下正路千万，三一门何足挂齿，他今后的路还长，现在迷途知返也不晚。”
    那少年垂着脸，眼神阴晴不定。
    先前还绷得死紧的神情，此刻像是忽然泄了几分力气，眼底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左若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这些话，是我对那个孩子说的……但同样对你们适用。”
    他看了看两人。
    “回去吧……今天回去想清楚，希望明天开始，能有些变化。”
    那黑发少年站在原地没有走，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旁边另一名黄发少年则改变了跪伏的姿势，箕踞于地，看着竟是散漫无比。
    嗤啦——
    符纸被黑发少年撕开。
    纸屑落下的同时，一阵细密的骨骼脆响从少年身上传来。
    咔、咔、咔——原本矮小的身躯迅速拔高，肩膀撑开，手臂、腰身、双腿一节节恢复原状。
    身上的衣服被骤然长大的身体撑得紧绷，几处布料直接裂开。
    转眼之间，方才跪在左若童面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一个披散着黑发的高大男人站在院中，他赤着双脚，脸上则是浓浓的桀骜。
    四周三一门弟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有人认出了他。
    “是李慕玄！”
    “恶童！李慕玄啊！”
    “那个就是全性恶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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