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宠妻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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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缠绵的梅雨终于在正午时分收了尾。
漫天阴云缓缓褪去,澄澈的天光穿透轻薄的云霭,温柔洒落人间。庭院里方才还湿漉漉的青石板,缀满晶莹剔透的雨珠,被暖融融的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璀璨的金光。清风穿庭而过,卷走了连日的潮湿闷意,裹挟着院中草木清新的气息,拂进通透雅致的厅堂里。
屋内静谧安然,岁月静好。
秦昆泰与安若初夫妇并肩坐在临窗的梨木软榻上,各执书卷,悠然闲适。秦昆泰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厚重的中医典籍,纸页斑驳,墨香沉静,皆是经年品读的痕迹;身侧的安若初则指尖轻抵曲谱,目光温柔缱绻,细细研读,一室无声,唯有岁月温柔流淌。
良久,秦昆泰缓缓合上厚重的典籍,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书页。连日阴雨沉闷,长久伏案看书让他双目酸胀干涩。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焕然一新的庭院,抬手轻柔地揉了揉疲惫的眉眼,随后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规整地放进一旁的镜盒中。
他眉眼舒展,噙着一抹释然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天终于晴了,压在人心里的阴霾散了,咱们那个丫头,也算是彻底自由了。”
提起自家娇纵却心软的女儿,安若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曲谱,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她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后怕,“上午骄骄那孩子一时闹脾气,对着崇岳又是顶撞又是大吼,话说得又冲又绝,句句都带着刺。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里全程捏着一把汗,生怕两个孩子闹僵了,伤了彼此的情分。”
说到此处,安若初眼底满是欣慰:“好在咱们女婿性子沉稳大度,心胸开阔,知晓骄骄是一时意气用事,闹的是小孩子脾气,从头到尾都没跟她争辩半句,默默受下了所有气。”
秦昆泰微微颔首,目光沉稳通透,看得极为透彻:“崇岳这孩子,心性稳重,遇事隐忍,是个靠谱的。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大度的人,被亲近的人当众苛责数落,心里也难免憋屈难受。”
他稍作思忖,缓缓安排道:“下午你陪着骄骄去一趟贺宅,一来是看望蓝伊母女,尽友谊之礼,二来也让两个闹别扭的孩子短暂分开,缓和缓和气氛。从贺宅出来,你再带她进城逛逛,散散心,疏导疏导她的小性子。”
“我这边带着崇岳去找贺虎后生小聚一番,温几壶好酒,闲谈叙旧。借着酒意好好开导开导崇岳,帮他疏解心中的郁结,也叮嘱他多包容骄骄的小脾气,夫妻相处,贵在包容体谅。”
安若初闻言连连点头,十分赞同丈夫的安排:“你说得极是,就按你说的来。”
她眉眼间满是心疼,轻声补充:“骄骄那些狠话终究只是一时气话,转头就忘了,可崇岳不一样。他看着沉静寡言,什么都藏在心里,方才全程一言不发,看似平静,可眼底的落寞、脸上的沉郁,我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定然是委屈极了。是该好好宽慰开导一番。”
家事商议妥当,秦昆泰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整洁的衣衫,脸上浮起几分戏谑温柔的笑意,看向内室的方向。
“行了,正事说完了。”他放缓语调,笑着打趣,“走,咱们一起去请家里那位,闹完脾气就躲着休息的大小姐,起身用午膳了。”
安若初闻言,当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扬起温柔的弧度,语气娇柔又无奈:“你啊,一把年纪了,还总跟着孩子一起胡闹。”
话虽如此,她还是缓缓起身,跟着秦昆泰一同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脚步放得轻,穿过廊下。檐头残留的雨珠被阳光晒得暖了,隔一会儿才滴一颗,“嗒”地砸在阶前的青苔上。
安若初走在秦昆泰身侧,低声道:“也不知道骄骄这会儿醒了没有,上午闹完一场,吃了些点心就睡下了。”
秦昆泰放轻了声音,笑道:“闹归闹,饭总得吃。气饱了哪里妥当。”
卧房的门虚掩着,一缕金亮的阳光从门缝溜进去。秦昆泰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温和:“骄骄,醒了吗?天晴了,你和崇岳出来吃午饭啦。”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
晴光穿过雕花窗格,柔柔洒落在卧房的青纹地砖上,驱散了雨后最后的微凉。门外二老轻缓的叩门声刚落,屋内便响起一阵轻而利落的动静。
赵崇岳素来警醒,方才便已浅浅醒着,听见门外岳父母的声音,当即敛去眼底残留的慵懒。他身姿挺拔,动作迅捷却丝毫不显仓促,抬手利落整理好身上素色常衫,衣襟、袖口一一抚平,没有半分褶皱。随后随手拢了拢微乱的黑发,将额前碎发理得整齐端正,整个人清俊温润,气度端方。
他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拉开虚掩的房门。
门外立着笑意温和的秦昆泰与安若初,二老一身素雅衣衫,眉目间皆是包容与慈爱。赵崇岳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礼,一边抬手轻理鬓边发丝,一边侧身抬手做出请姿,语气温和醇厚:“爹,娘,快进来坐。”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微扫向内间床榻,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无奈,随即转头对着二老轻声解释:“骄骄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赖床,你们先进屋稍坐片刻,我来照顾她起身梳洗。”
秦昆泰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侧头与身侧的安若初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体恤,丝毫没有半分催促:“不用不用,我们就不进屋打扰了。你们慢慢收拾,我们夫妻俩先去主院饭厅候着你们,不急。”
安若初也跟着柔声附和,目光透着对女儿的宠溺,也满是心疼懂事的女婿:“对,你们慢慢来,别着急,饭菜都温着呢。”
“好,辛苦爹娘了。”赵崇岳微微颔首,恭顺应下,待人谦和得体。
秦氏夫妇笑着颔首,转身抬步缓缓离去,步履悠然,庭院里只余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目送二老的身影转过回廊、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后,赵崇岳方才收敛了恭谨的神色,回身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柔无声,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与鸟鸣。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软榻之上。
秦骄骄裹着松软的锦被,慵懒地蜷在床中,许是方才睡醒,眉眼惺忪,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粉嫩绯红,长发散乱枕间,还带着几分未消的孩子气。
想起上午她红着眼、带着一身骄纵脾气冲自己大吼的模样,赵崇岳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只剩满满的纵容与柔软。上午那些堵在心口的细碎委屈、沉沉郁结,在看见她这副懵懂娇憨的模样时,早已消散大半。
他放轻脚步,缓步折身走回床榻边。
秦骄骄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小腹早已隆起,撑起了薄薄的寝衣。此刻她侧身蜷缩在柔软的锦被里,四肢都懒懒裹在被中,整个人困倦绵软,还没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许是孕期嗜睡乏力,哪怕已经醒了片刻,也只想赖在床上,半点不愿动弹。
赵崇岳在床沿边缓缓坐下,动作轻缓至极,生怕震动到她和腹中的孩子。他垂眸望着懵懂软糯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泛红,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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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上午那场争执,他心底早已无半分芥蒂。
他素来知晓骄骄孕期敏感多疑,情绪本就起伏不定,心口容易憋闷,昨日连日阴雨压抑,今日积攒的情绪一时爆发,才对着他口不择言发了脾气。
她往日性子温和内敛,怀孕后,全家宠着,变得骄纵直率,从来都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吵过闹过便忘,唯独自己,习惯性将所有情绪隐忍于心。
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指腹温热轻柔,触感细腻。
“醒了?”赵崇岳的嗓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醇厚的暖意,没有一丝责备,只剩满满的纵容,“爹娘在饭厅等着我们,该起身用膳了。”
秦骄骄懒懒掀了掀眼皮,眸子水雾蒙蒙,半点精气神都没有。怀孕六月身子愈发沉,腰背时常酸胀乏力,方才一觉睡得昏沉,此刻浑身发软,压根不想动弹。
她往温热的被窝里又缩了缩,小腹轻轻起伏着,瓮声瓮气地嘟囔,带着十足的孩子气:“不想起……累。”
短短几个字,软糯又委屈。
赵崇岳心头一软,所有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他低头,目光温柔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轻轻覆上去,温热的手掌贴着柔软的寝衣,小心翼翼地轻轻摩挲安抚。
“我知道累。”他轻声哄着,耐心十足,“但空腹不行,你和宝宝都要吃饭。
赵崇岳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低声问她:“我去给你端来喂你?还是你乖乖起来,我扶着你,不让你费一点力气。”
秦骄骄扁了扁嘴,懒懒地往枕头上靠了靠,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声音带着倦意:“我上午和你吵了一架,耗费心力,一点都不想动!”
他哪里舍得勉强,当即应下,语气和顺:“好,我去端午饭,来喂你!哎呀,只是这难得的好天气,先前还吵着闹着要出去玩的小懒虫可要错过了!”
这话一出,秦骄骄睫毛猛地掀起来。雨后初晴的日光,她方才心里还惦记着,哪里愿意白白错过。她腮帮子微鼓,带着几分傲娇,咬了咬唇:“扶本姑奶奶起来!”
赵崇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宠溺一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弯下腰,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腰,一手揽住她的胳膊,慢慢发力将她扶起来。
秦骄骄顺势靠进他温热结实的怀里,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撑不住,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乱糟糟散落在肩头、胸前,衬得一张脸苍白又柔软,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春水,哪里还有上午和他争执时锋芒毕露的样子。
他稳稳托着她,不敢有半分晃动,另一只手捞过搭在床沿的薄外衣,先仔细裹住她,护住她的肩背,轻声道:“慢些,不急,靠着我。”
秦骄骄半边身子倚着他,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方才吵架之后堵在心里的别扭,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抠了抠他衣襟,小声嘟囔:“等会儿吃完饭,我要出去晒晒太阳。”
“好,都依你。”赵崇岳低低应着,扶着她慢慢挪向梳妆架那边梳洗,步子放得极缓。
梳洗台临着窗,晴光透过雕花棂格斜斜铺上来,落在菱花铜镜上,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骄骄显怀之后,日常梳洗、更衣本一直是贴身丫鬟照料。起初赵崇岳闲下来,执意要亲手伺候她,秦骄骄还百般不自在。
那会儿她时时忌惮外头的闲话,怕府里丫鬟仆役看见了,私下议论,传出去有损他体面——他在外行事沉稳,人人敬重,自有一番主事人的威严形象。她那时轻轻推他,劝他:“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你别动手,叫人瞧见了笑话你。”
赵崇岳只是笑着,半点不在意,语气从容笃定:“无妨。宠妻无度,如得金万两。旁人要说,便由他们说去。”
日子久了,秦骄骄也慢慢放下了顾忌。她渐渐发觉,丫鬟伺候固然周到,却终究少了几分妥帖心意。
赵崇岳心思缜密又细腻,熟知她所有习惯:梳髻不会扯痛发根,温水温度永远刚刚好,知晓她哪一边的肩容易发酸,描眉的轻重、发簪别在哪个位置戴着不硌头皮,一一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短短时日,替她描眉、簪钗,早已做得手拿把掐,熟稔自然。
此刻赵崇岳扶着她在梳妆凳上稳稳坐好,一只手虚虚护在她后腰,免得她坐不稳。他取过一旁温热的帕子,先替她轻轻擦去眼角睡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秦骄骄看着镜中他垂眸认真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抿起,藏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
赵崇岳拿起眉笔,指尖稳而轻,凑近她,低声问:“还是往日那样,浅一点的远山眉?”
“嗯。”骄骄轻轻应了一声,乖乖抬着眼,任由他动作。
他屏着一点气息,细细沿着眉形勾勒,线条柔和舒展,没有半分滞涩。描完,又从妆奁里拣出一支温润的玉簪,手指穿过她松散的黑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将簪子稳稳簪住,不紧不勒,恰好托住发丝,不会坠得她头皮发疼。
簪好之后,他微微后退半寸,端详了一眼镜中人,满意地弯了弯眼:“好看。”
秦骄骄望着镜里自己,又侧眸瞥他,声音带了点傲娇:“表现尚可,奖励你呆会儿吃个鸡腿!”
赵崇岳低笑,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颈侧的一缕碎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暧昧的戏谑:“好,尚可就好,要是多了几分夸奖,今天我可不止要吃鸡腿,晚上还要吃…”
余下的话没有明说,可那眼神里的意味昭然若揭。
秦骄骄闻言,眼波一转,旋即转过身,纤细的手指对着他轻轻勾了勾,眉眼柔下来,裹着一层浅浅的魅惑,像是邀他靠近。
赵崇岳心头一动,果然微微弯腰,以为她是要同他亲近,缓缓把脸朝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哪料到下一刻,秦骄骄微微偏头,对着他轻轻啐了一口:“呸,臭男人!”
吐气如兰,哪里有半分真的嫌恶,全是撒娇打趣。
赵崇岳非但不恼,笑声从喉间漫出来,手臂一收,稳稳环住她,低头便攫住她的唇,掠夺她清甜的芬芳。他记得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力道收得极轻,只浅浅缠绵,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秦骄骄脸颊泛红,呼吸微微发急,眼尾染上一层艳色。
他抵着她的额,气息温热,低声笑道:“男人不臭,女人不爱。晚上,我吃定你了。”
秦骄骄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力气软绵无力,半点威慑也无,耳尖通红:“还说!爹娘还在饭厅等着呢,再胡闹,我可要恼了。”
“好好好,不闹了。”赵崇岳顺势松开她,却依旧伸手牢牢扶着她的胳膊,护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底笑意未散,“咱们去吃饭,先填饱你和小家伙的肚子。剩下的账,留到夜里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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