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面圣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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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愕，按照流程来说，此事该由工部先行提名，中书讨论，最终陛下再确定人选。可今日却是萧舸提出来，陛下当场便答应了。
    孙大人看了一眼宁尚书，宁尚书此时面色铁青，萧舸作为韩相的人，明晃晃的将他的门生挤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险差，是全然没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可此时偏偏他纵有满腔怒火却不能发作，毕竟陛下已经答应了。
    孙大人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家这位亲家，这官途实在是曲折啊！
    此事便算是定下来了，皇帝又再次对着工部尚书道:“散朝之后，让童徽进宫见朕！”
    “是。”
    工部尚书将消息带给童徽的时候，他正在值房处理公务，忙着昏天黑地。
    “童工部，陛下有旨，宣你进宫。”工部尚书看了看他，满脸同情的说道。
    童徽懵在原地，陛下召见他？可为什么尚书大人却是一副同情的样子，他连忙拱手:“还请尚书大人提点，陛下召下官，所为何事？”
    工部尚书小声道:“滑州段黄河决堤，萧舸荐你前去治水。”
    一句话，童徽整个人身上的温度全部褪去，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尚书，尚书实在不忍，又补了一句:“我还未来得及向陛下辩驳，陛下便已经答应，此行万难，你多保重！”
    童徽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他对着尚书大人拱手行礼：“多谢大人告知。”待他准备好前去进谏时，工部众人看他的眼神，皆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动物。
    进宫这一路上，童徽在内心安抚了自己无数次，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服事君王，当唯命是从。”
    可内心的恐慌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十几年寒窗苦读，十几年辗转地方，可到底连保一条命都困难重重，他不禁仰头对天，心中凄然。
    当他走进延和殿时，只见陛下正坐在殿中，他连忙跪下，高呼万岁。皇帝的声音传来，让他起身。
    “童徽，你入仕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有二十年了。”
    “朕看以往奏报，你擅长治水？朕倒奇怪，你一北方人，如何精通治水之事？”
    “臣在江南为官，江南水患严重，臣食陛下俸禄，自当为百姓尽心，于是臣划分山泽水域，比对历年水文记载的数据，再实地验证……”童徽将自己这些年治水的法子一一说来。
    皇帝坐在上方，听的十分满意，待他说完，陛下又再次问道：“我听说，你在丽阳时，还收到了百姓所赠的德政旗？”
    “是百姓厚爱，臣不敢居功。”
    “那时，你心中是何感想？”
    “回陛下，臣感念百姓一片心意，却深知修堤浚河，本就是地方官吏分内之责，谈不上莫大功德。臣只忧心，一旦稍有懈怠，便辜负了百姓托付。是以时时警醒自己，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
    皇帝的语气终于有了明显变化：“有功而不自矜，不拿民心当作晋升的筹码，难得。今日有人举荐你去滑州治水，你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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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水患之事，关乎数万生民安危，臣不敢妄言难易。滑州决口积弊已久，不是单凭疏浚便可一劳永逸，旧堤多有坍塌淤塞，豪强私占河滩、阻遏水流之事，更是屡禁不止。若只修堤而不厘清沿岸田亩，待到汛期，依旧会决口泛滥。”
    “你当如何？”
    “臣以为，首要便是实地踏勘，逐一丈量河身，厘清沿岸田土地界。疏浚河道、加固险堤之外，还要约束地方豪强，不许他们再侵占水道。”说到这里，童徽停顿几息，才复又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此事必然触及不少人的利益，臣唯有秉公行事，尽力而为。”
    “说得不错，除了这些，你觉得还有什么难处？”
    听到陛下这样问，童徽心一横，随即说道：“只是治水耗银甚巨，又需调配民夫、约束地方官吏，若无朝廷全力撑腰，政令难以通达。臣恳请陛下，予臣相应事权，勿使臣处处掣肘，空负陛下与百姓所托。”
    皇帝静静听完，良久无语，童徽此时冷汗涔涔，咚咚的心跳震得他耳朵生疼。
    忽而，陛下起身，走到童徽身边，轻轻扶了他胳膊一下。
    童徽受宠若惊，只听见陛下说道：“朕就知道，你不是只会满口应承，一味说些好听场面话的人。你要行事之权，朕可以斟酌予你。”
    童徽还没来得及谢恩，陛下又交代道：“但行事不可一味强硬，治水是要务，维稳亦是要务，莫要治水未成，反倒激起地方动乱。”
    “臣谨记陛下教诲。”
    “好。”皇帝颔首，“此事朕还要与宰辅商议几日。你暂且回府候旨。若定下来，便择日动身。”
    “臣遵旨。”
    童徽走出大殿，坐车回家，整个过程中人都晕晕乎乎的，可是进家门那一刻，他像是突然神思归位一般，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萧舸，竟然如此阴他！
    他坐在正厅，沉默了很久，直到童汝昀回府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爹，滑州治水之事，我已经听说，今日陛下召你，又是如何打算？”
    童徽示意童汝昀坐下，才说道：“差事基本上已经敲定了，由我去做，昀儿，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撑起这个家，撑起族里。”
    “是。”
    “我要你去影堂，对着列祖列宗发誓。”童徽说的不容置疑，童汝昀看着他爹的样子，知道若是不发这个誓，难以让他安心，于是便去影堂跪下，一一照做。
    童徽看到长子的模样，心中才稍稍有了安慰。
    待到家中众人全部归来，童徽将所有人召集在正厅，交代道：“我不日将奉旨去滑州治水，待我走后，家中一切由大少爷安排。”
    所有人齐身答是，童徽扫视了众人一圈，看到绿宓时，心中突然涌上一个念头，随即便说道：“绿宓，你收拾行装，到时陪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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