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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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须理顺了再压土，你这样窝着，活不了。”
    “没干过这个。”姜浩照着她讲的重新栽，“我在家就养过一盆葱，还养死了。”
    姜素问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又低下头去，手上栽着草，问得很轻。
    “你妹妹平日里，喜欢什么？”
    姜浩手上动作停了停：“她小的时候，爱去江边看船，一看就是半天，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坐大船去下游看看，后来病了，就没再去过。”
    “等她醒了，有的是时间去。”
    “嗯。”姜浩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株草栽好压上土，“所以我得让她醒过来，答应过她的。”
    两个人不声不响忙了小半个时辰，把那几畦受了阴气的灵草全起了出来，姜素问才洗了手，从屋里端出两碗水，递给他一碗。
    “喝吧，晾过的，不烫。”
    姜浩接过来喝了两口，她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歇了一阵，忽然伸出手：“手腕给我。”
    “怎么？”
    “上回给你敷药，我就摸着你的脉不对，一直没细看。”她看着他，“给我看看。”
    姜浩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她三指搭上来，先还平平常常，跟着眉头一点点蹙起，搭了半盏茶的工夫又换了只手，脸色越来越认真。
    “你体内的阳气，重得反常。”她松开手，盯着他，“你的灵性才一阶出头，按理说，身子骨比常人强不了多少，可你这脉象，阳气又厚又沉，在里头自己流转，跟你的灵性完全对不上。”
    “金光咒练久了，是不是都这样？”姜浩收回手，语气放得随意。
    “不是。”姜素问讲得很干脆，“金光咒是功法，运起来才有金光，收了功，那点阳火归在经脉里，是有数的，你这个不一样，你人坐在这里，阳火自己就在，厚得快要透出来，这不是练功能练出来的东西。”
    姜浩没接话，端起碗喝水。
    她也不追着问，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要不想讲，我不问，这营地里谁还没点来历，我只是告诉你，你这样的底子，灵性又这么弱，是捧着金碗挨饿，神识这一关你不补上去，早晚要吃大亏。”
    “我知道，所以才天天往沈教官那里跑。”姜浩把碗放下，看着她，“我问你个别的，上回你讲，我妹妹的病药治不了，得找能亲手把压着她的东西化开的人，这种人，什么地方才有？”
    姜素问没有马上答，她看着园子里让风吹动的药草，过了一阵才讲：“各家都有这样的人物，只是轻易不出手，我姜家有，龙虎山有，调查局总部也有，你妹妹那种情况，寻常驱邪的不管用，得是阳气极正、血脉又厚的人，拿自身阳火一点点把阴东西化出来，还不能伤了她的本源，这样的人，整个龙国数不出几个。”
    姜浩听得很专注：“你家里可有这样的人？”
    “有。”她看着他，“家里几位长老都行，族长爷爷的医术最高。只是姜家门第深，外人求医要看缘分，还要看是什么病。”
    她讲到这里顿了顿，“你要是想走这条路，等集训结束，我可以替你递个话，肯不肯收，我做不了主。”
    姜浩看着她，认真问：“你为什么肯帮我到这个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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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素问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去收拾那些竹筐，背对着他讲：“上回给你搭脉，你那脉象，我在家里一位长辈身上摸到过差不多的，那位长辈是族里的耆宿，多少年不下山一回。”
    她停了停，“我也讲不清，就是觉得，你不该是个没根的人。”
    姜浩坐在石墩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出声。
    姜家，又是姜家。林远讲过，总部有修炼者的名册，他父母是修炼者，他身上这股阳火又是姜家的路数，这些线头零零碎碎，他还捋不成一条。
    “素问。”他开口叫她。
    她背影一顿：“嗯？”
    “这营地后头的禁区，你可知道压的是什么？”
    姜素问整个人静了一瞬，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方才那点缓和全收了，神色变得很郑重：“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山坳里见过黑土，跟邪阵底下的土一个样子。”姜浩站起身，“心里头搁着事，不问清楚不踏实。”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走回来在石墩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这话我本不该讲。营地为什么设在这个山谷里，你当是看中了这里的灵气？先有禁区，后有营地。这山里头压着的东西，比营地的年头久得多，营地设在这里，一茬一茬的教官、学员守着，为的就是看住它，每隔几年，家里还要派长辈过来，帮着加固封印。”
    姜浩没出声，等着她往下讲。
    “压着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家里从来不讲，只知道等级很高，放出来要出大事。”她抬起眼看着他，“姜浩，我替你递话求医可以，帮你认药也可以，唯独这禁区你别碰，你要是为了妹妹的病想找什么近路，这条路是死路，走不通。”
    姜浩与她对视，片刻点了头：“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她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上回给你的安神叶快喝完了吧？这里头是新配的，你夜里睡不踏实就泡一碗。”
    姜浩接过来道了声谢，又帮着把竹筐搬进屋里，才往园子外头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姜浩。”
    “嗯？”
    “你那脉象的事，别让旁人随便搭。”她站在畦垄之间，衣裳让风吹着，“营地里什么人都有，你的底子露给我没事，露给有心人，就是祸事。”
    姜浩认真应了，转身出了药圃。
    日头往西斜下去，园子里的药气让风一送，苦苦的，他捏着手里的纸包，一路走一路想她讲的那句话，先有禁区，后有营地。
    变故是在后半夜来的。
    姜浩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听见营地西边方向传来一阵铜铃声，急而密，跟着是人声，隔着远，听不真切，他一下醒透，坐起身。
    同屋的孙磊也让吵醒了，摸着黑坐起来：“什么动静？”
    “西边，铃响。”姜浩披衣下床走到窗边，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晃动的火光，人影在远处来回，脚步杂沓。吴峰也醒了，没出声，摸黑把衣服穿上。
    三个人在窗边站了一阵，铃声停了，人声也慢慢低下去，剩下远处几盏灯亮着，一直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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