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暮河相拥，心事沉沉

    第三十四章：暮河相拥，心事沉沉(第1/2页)
    他抱着她，力道很紧，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像泡影一样散开，再次离他远去。晚风穿过岸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混着河水缓慢流动的声响，成了这一刻唯一的背景音。路灯的光晕是暖黄的，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把周遭的冷意隔开了一小片。
    紫鹏的手慢慢抬起来，迟疑了很久，才轻轻搭在王鹏的后背。她的指尖微凉，轻轻贴着他的衣服，动作很轻，带着说不出的为难。她没有回抱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呼吸浅浅的，藏着压抑许久的疲惫。
    过了许久，王鹏的哽咽慢慢平复下来，肩头不再剧烈颤抖。他稍稍松开手臂，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暮色里，紫鹏的脸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路上吹风冻的，还是偷偷哭过。
    “到底发生什么了？”王鹏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干涩，“你舅舅……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
    这句话一问出口，紫鹏垂下去的眼帘轻轻颤了颤。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缓缓流淌的河水，水面映着路灯破碎的光斑，晃来晃去，抓不住半点。沉默又一次漫上来，比电话里那一段静默更加漫长。
    “也没有刻意为难我。”隔了好一会儿，紫鹏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走，“只是跟我说了很多现实的事。他觉得我们不合适，路不一样，继续走下去，最后两个人都会辛苦。”
    王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早上目送她跟着舅舅离开时，心底预想过无数种这样的话。自责又一次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口。如果当初他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如果他能早点想好以后的打算，是不是就不会让紫鹏独自面对这些诘问，独自承受这些压力？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眼神黯淡下去，“是我没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你身边，才要你一个人扛这些。”
    紫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很软，藏着心疼，却也藏着一丝无力。“不全是你的问题，他说的那些，有些我也想过。”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王鹏心上。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河畔的风越来越凉，吹得他浑身发冷，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他不怕别人反对，不怕旁人的闲话，最怕的，是紫鹏自己也慢慢动摇。
    “那你今天过来，”王鹏顿了顿，鼓起勇气问，“是想跟我说什么？”
    他不敢听答案，可又迫切想要知道。他盯着她的眼睛，连呼吸都放轻，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紫鹏往后退了半步，离开了他的怀抱。骤然空下来的怀抱，一下子灌满了晚风的凉意。她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指尖绞着衣角，那是她心里慌乱时惯有的小动作。
    “我不想就这么断掉。”她小声说，“可我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舅舅看得很紧，我是偷偷找借口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晚了回去，一定会被追问。”
    王鹏猛地抬眼，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刚才沉下去的心，又轻轻浮了上来。只要她没有打算放手，一切好像就还有余地。
    “我不怕难。”他看着她，语气郑重，“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面对多少话，我都愿意。我只是怕，你会撑不住，怕你慢慢觉得太累，选择放开我的手。”
    “我也怕。”紫鹏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边是家里长辈的叮嘱，他们是为我考虑；一边是你，是我不想放下的人。夹在中间，我每天都觉得左右为难。今天一路上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见面之后，我们该说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她的话很实在，没有虚妄的承诺，只有藏在心底的迷茫。
    王鹏看向宽阔平静的河面，流水不急不缓，日复一日从镇上穿过，见过无数人的欢喜和别离。他想起下午自己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一遍一遍拨打那个关机号码，一遍一遍被冰冷的提示音击退，独自陷在绝望里的模样。那时候他以为，或许他们到此为止了。
    可现在，紫鹏就站在他面前，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愿意赴这场暮色里的约定。
    “我不会逼你做选择。”王鹏慢慢开口，语气沉稳了许多，“我不会让你立刻和家里争执，那样只会让你的处境更难。我们慢慢来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好好规划以后，努力攒出一点底气。等到哪天，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家人面前，告诉他们，我可以好好照顾你。”
    紫鹏抬眸望向他，暮色里，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褪去了方才失魂落魄的崩溃，多了一份沉下来的韧劲。她望着他，鼻尖又开始发酸，那些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在看见他这份认真的时候，险些绷不住。
    “可是这段时间，我们见面很难。”她低声提醒，“手机也不能随时联系，舅舅会留意我的消息，频繁通话，很容易被发现。”
    王鹏明白其中的难处，他早就想到了。他点了点头：“我懂。我们小心一点，你不方便联系我的时候，我不贸然打扰你。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没有放弃，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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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起伏，远处小镇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融进沉沉夜色。河边的温度越来越低，紫鹏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
    王鹏看见，心里一疼，他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手已经搭上拉链，又顿住了。他想起自己一路狂飙过来，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冰凉，裹上去也暖不了她。
    “冷不冷？”他轻声问。
    “还好，出来走得急，没来得及多拿一件衣服。”紫鹏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带着苦涩，“我不能停留太久，最多再待二十分钟，就要往回走。回去晚了，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听到这句话，王鹏心里涌上不舍。好不容易等到她奔赴而来，相聚的时间却这样短暂，短得像一场抓不住的梦。他舍不得催她走，可他更清楚，不能给她增添新的麻烦。
    “那我们就安安静静说说话。”他往旁边挪了挪，走到河边那块平整的石阶旁坐下，示意她过来，“坐一会儿吧，趁着这点时间。”
    紫鹏轻轻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中间留着一点小小的空隙，没有再靠在一起。两个人并排望着眼前流淌的河水，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不需要太多话语，就这样并肩坐着，感受同一片晚风，听同一段流水声，已经足够慰藉彼此这一日的煎熬。
    王鹏脑子里回想很多从前的片段。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在镇上闲逛，在路边小摊吃东西，骑着摩托车慢悠悠沿着乡道吹风，那些轻松又明亮的日子，和今天压抑沉重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从前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见面要偷偷摸摸，相聚要掐着时间，还要小心翼翼提防着被旁人发现。
    “有时候我会想，”紫鹏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安静，“如果我们只是简简单单认识，没有这么多阻拦，会不会轻松很多。”
    王鹏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安静。“我也想过。”他说，“可是我不后悔遇见你。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和你走到一起。只是遗憾，我们要走这么难的一段路。”
    紫鹏转头和他对视，四目相撞，眼底翻涌着相同的眷恋与无奈。
    “我会尽量找机会联系你。”紫鹏跟他约定，“找到合适的时机，我再悄悄跟你说几句话。如果很久没有消息，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跑到河边难过。”
    王鹏轻轻应了一声，心底记下这句话。今天下午那种孤立无援、满心绝望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他知道紫鹏是担心他，可他也清楚，只要长时间得不到她的音讯，那些不安依旧会悄悄钻出来。
    “我答应你，尽量稳住自己。”他轻声承诺，“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我们的事，和家里闹得太僵，不要委屈自己。”
    紫鹏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天边的暗色越来越浓，小镇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紫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微微一变。
    “我该走了。”她站起身。
    王鹏跟着起身，不舍缠在心头。他没有再贸然伸手抱她，只是定定看着她：“路上小心，慢慢走，注意安全。到家之后，如果方便，悄悄给我一个信号，让我知道你平安回去了。”
    “好。”紫鹏点头，脚步迟疑，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轻轻抬起手，飞快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一句无声的告别。
    那一下触碰很轻，转瞬就分开。
    说完，紫鹏转过身，朝着来时的小路走去。纤细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融进朦胧的夜色里。这一次，换王鹏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和白天那一次无力的目送不一样，这一次，他们心里有约定，有一份没有说破的期许。
    他一直站在河畔，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再也看不见。晚风不停吹着，河水依旧缓缓向前。方才短暂的相聚已经落幕，安静的河边，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心底不再是下午那种崩塌式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牵挂，还有一份沉甸甸的等待。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阻碍，不知道还要熬过多少这样见一面都很难的日子，不知道未来能不能跨过所有隔阂，光明正大地和她并肩同行。
    可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自责和难过里，他要把这份想念变成往前走的动力。他要好好规划，踏实往前走，攒下足够的底气。只有这样，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些压力，不再让她一个人独自为难。
    王鹏在河边又静静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凉意浸透衣衫。他缓缓拿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好，目光望向紫鹏离开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等着那一句平安的信号。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流水无声奔赴远方，就像他藏在心底的心意，安静、执着，愿意慢慢等，等一个属于他们的，没有阻拦的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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