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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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徐金枝之后，静仪面上的笑才淡下来。
    采莲不由道：“她还真是个滑泥鳅，半点不接茬。
    现在满府里都知道，夫人想要抬她为妾，必然是不愿意将她嫁出去的，她这样说，便是拒绝姑娘的好意了。”
    静仪轻叹一口气：“如今既有孩子了，便也用不着她了。
    原我也是好意，给她寻家殷实的门户，可惜她也不领情——仔细想想倒也能明白，徐家既将她送进来，想必全家都是存了攀附的心思，只怕是不能轻易作罢的。”
    采莲轻声道：“那咱们现下怎么办呢？”
    静仪刮了刮茶碗里的茶沫子，语气淡淡：“无妨。这世间的意外也多，前不久裴芷不就失足落水了么？这么年轻，倒是可惜了。
    由此可见，这人啊，不管是走路还是睡觉都要十分小心才是，要不然不知道哪天就遭了殃了。”
    没几日，折桂院附近的粗使婆子便换成了静仪带来的陪嫁——只因四少夫人体谅原先那些婆子年纪大了不容易，故而给她们指派了更加轻松的差事，让自己人扛起了粗活，引得府里的婆子们连连道谢。
    借着支使人的功夫，静仪带着采莲采荷，沿着折桂院附近的路一路往徐金枝的住处走。
    徐金枝住在正院的厢房里，从折桂院到正院，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那竹林生得极密，竹竿一根挨着一根，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处，竹叶层层叠叠地交覆着，将头顶的天光遮去了大半。
    白日里走进去，光线也是昏昏黄黄的，风穿过竹丛时，发出的声响也格外沉闷，沙沙沙的。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踩到一截枯枝，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突兀。
    竹林深处，有一口极深的古井。
    井沿是用青石砌的，年深日久，石面被磨得溜光水滑，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从井口一直蔓延到井壁上，即便婆子们时常打理，但是也抑制不住这旺盛的生命力。
    井口不算大，约莫三尺见方，可往下看时，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这是口甜水井，夏日里丫鬟们时常在井里冰镇些瓜果，用粗绳系着竹篮吊下去，过半个时辰再提上来，瓜果便沁得透心凉。
    从前路过时，静仪是不大注意这口井的，今日反倒来了兴致，在井边驻足片刻，探头往下看了看，笑道：“若这井里冰镇了东西，丫鬟们来取时，可要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采莲采荷对视一眼，也都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据府里的老人说，从前也有丫鬟失足掉下去过，所以大家现在都格外小心。
    都这般小心了，若是还是失足掉下去了，那便就是命了。”
    静仪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再往前走了，又折返回去。
    第二日，静仪不知怎的竟发起热来，吴砚大怒，训斥伺候的人不用心，折桂院一时间竟人仰马翻起来。
    徐金枝来探病时，吴砚正守在床边给静仪喂药，温声哄道：“姐姐怎么越大越怕苦呢？这样，我喝一勺姐姐喝一勺，这里还有蜜饯，我喂姐姐一颗，保管苦不到姐姐。”
    静仪正愁怎么推拒，余光瞥见徐金枝站在门口，不由掩唇轻咳一声，提醒吴砚道：“金枝妹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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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吴砚神色一沉，转头看向徐金枝时，还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徐妹妹来了啊，你倒是清闲。”
    徐金枝神色一顿，随即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我一早听说少夫人病了，想着病中的人不思饮食，想着做些开胃的点心送过来。”
    静仪推了推吴砚：“你先去忙罢，今儿不是要上值么？不要耽误你自个的事儿了。”
    说罢，她又转头朝着徐金枝招招手，“金枝妹妹过来坐，难为你有心了。”
    吴砚有些不情愿地搁下碗，又叮嘱一旁的采荷守着少夫人要把药喝了，这才走了。
    而徐金枝则顺势在吴砚坐过的凳子上坐下，将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打开盒子，里面是山楂糕和山药枣泥糕，倒也精致。
    山楂糕切得方方正正，红艳艳的，面上撒了一层细白糖霜；山药枣泥糕压成梅花模子，白里透红，瞧着便软糯香甜。
    静仪给采荷使了个眼色，采荷见状便端着碗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静仪笑了笑：“多谢妹妹记挂着我，只是我实在没有胃口。”
    徐金枝见她面色苍白，血色褪尽，同为女子，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怜悯，不由道：“少夫人身子这样弱，多少进一点才是，这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少夫人现下有没有想吃的？不妨告诉我，或让厨房做了送来，或是我亲自做了来，总不能白白饿着。”
    静仪顿了顿，才道：“我今儿心里燥得很，大夫给我开了补血固气的红枣桂圆汤，我嫌太热了不想吃，只让丫头们偷偷在井里镇了一碗。
    只因小公爷不许我贪凉吃生冷的东西，所以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吃，现下倒还没让丫头们去拿。
    我这会喝了药，他又不在，我心里倒是想着这一口了。”
    说罢，静仪就要使唤丫鬟去拿，可是环视一圈，却发现屋子里竟没人了：“咦，屋子里的人呢？这些丫头惯会偷懒的，一眨眼的功夫，倒都跑不见了。”
    徐金枝倒不在意，她从前也是在宁国府里住的，也知道怎么取井里的东西，只笑道：“今儿少夫人病了，大家忙着煎药的煎药、忙着做药膳的做药膳，本就忙碌。
    只因我又来了，所以这才不过来打扰，倒也没什么。左右就几步路的功夫，我去取罢。”
    她一面起身一面又道，“其实这红枣桂圆吃多了对女子倒也不算进补，到底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补人的血肉呢？
    少夫人常年体虚，想必是吃了不知多少人参灵芝，更何况这等平常物，既还是老样子，何不换个法子？
    若依我说，少夫人是该多多地吃一些羊肉豚肉、多喝一些牛乳，若能吃内脏的话，也可以吃些鸡肝鸡心、鸡血鸭血之类的，这才是真正进补的法子呢。”
    闻言，静仪神色一凝，眸光闪动。
    在徐金枝即将出门的时候，静仪突然叫住她：“金枝妹妹，罢了，我这会子突然又不想吃这汤了。
    你陪我坐坐罢，我瞧着你这山药枣泥糕倒不错，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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