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夜

    她用力抱紧肩膀，心底翻涌着复杂到窒息的情绪。
    肮脏，不洁，自我厌恶，生理性排斥。
    看着人体在眼前溶解丶化作血浆涌入自己体内，哪怕黎灰一遍遍强调，那只是纯粹的血源能量，不包含原主哪怕半根毛，她也无法坦然接受。
    厌恶，抵触，抗拒。却又不得不做。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
    「啧，都说了，分解之后只剩最纯净的能量，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坚强点，想想你的仇，想想你受过的欺辱。」
    「什么道义丶美德……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罢了。」
    「我说了，闭嘴。」黎艾摇摇晃晃起身，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她抬头望向天际，日暮西沉，最后一点光亮正在飞速被黑暗吞噬。
    夜幕，快要降临了。
    一旦夜幕降临，这里便是她的主场。
    有黎灰的视觉辅助，黑暗将成为她最有力的武器。
    而入夜前这短暂的间隙，正好用来适应暴涨的力量。
    吞噬了平头男三人，令她实力再度上涨，武道境界达到了淬体七重。
    掠夺不是等量置换，而是将武者死后的『遗产』打捞，化作淬炼自身的『加速器』。
    淬炼肉身丶修复伤势丶冲击经脉淤堵，一能量多用。
    【观测目标】：黎艾
    【修为】：淬体境七重丨【气血】：3300/3300
    【属性】力量：3421kg︱防御：2223kg︱灵识：123
    半日光景，连破三重小境界，黎艾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自己过去一年的时间，才勉强迈入淬体四重，还是因为淬体初期最易修炼。
    越往后面跨度越大，提升也越发的困难。
    她试着迈出一步，落脚瞬间力道失控，积水被巨力震开，右脚陷入地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黑发金眸的青年倚在断树下，望着少女笨拙适应暴涨力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想起先前她眼底那焚尽一切的恨意，忽然开口：
    「喂，说说你的过去如何？」
    「再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加深点了解不过分吧。」
    闻言，黎艾的动作有一刹的停顿，随即落步。
    微风卷起她的发丝，吹走几缕乾裂的血渍。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有父母。是柳姨收养了我，将我养大。」
    「柳姨会一手酿酒的手艺，她酿的「离人愁」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酒。」
    「清甜丶回甘丶烈中带柔，如火线入喉，肚腹生暖，夹杂着梨花的清香......」
    「靠着这门手艺，她开了一家小酒铺，起早贪黑，供我上学。」
    「对了，她还会做梨花糖，这个我学会了，有机会做给你吃。」
    「她说，她是在梨树下捡到我的。当时梨花落了满身，像一层银白的雪毯，所以给我取名——黎艾。」
    黎灰忍不住打趣：「既然是梨树下发现的，不该叫黎树发吗？」
    黎艾白了他一眼，接着讲述：「我的童年很普通，唯一一个要好的玩伴，还是小我六岁的小屁孩。」
    「她叫江红缨，天天喊着要当大侠，可爱得要命。」
    黎灰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丶极复杂的光，像是想起了某个遥远的人。
    他笑道：「她是小屁孩，你也没大到哪去，老屁孩。」
    「靠，你还听不听了？不对，凭什么光让我讲？你也说你的！」
    「哈~困了，下次吧。」
    「困你奶奶个腿，黎灰你个混蛋！」
    日头游移，在两人吵闹声中，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线也随之消散。
    「呜——」
    兽吼声在城市内回荡，夜行性秽兽开始苏醒。
    它们是真正的掠食者，更凶，更诡，更致命。
    如果可以，没有人想在夜里与秽兽较量，危险程度与白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