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异族的野望

    苏凌闻言，眉头倏然锁紧，眼中锐光一闪，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沉声问道：“靺丸王宫出事了？出了什么事？”</P>
    他心中念头电转。</P>
    靺丸国内若有变故，无论是政争、叛乱或是其他，通常都该在内部解决，或寻求外交途径。</P>
    卑弥呼女王刚坐稳王位不久，国内想必并非铁板一块，有麻烦是常事。</P>
    但无论何种“麻烦”，似乎都不至于让她的心腹侍女玉子，在万里之外的大晋龙台，如此秘密、紧急地会见本国精锐武士。</P>
    除非......这“麻烦”的影响，已经超越了靺丸本土，或者，其解决之道，落在了大晋，落在了......龙台，甚至可能，与眼前这个流落异国的公主有关。</P>
    阿糜并未直接回答苏凌的问题，她仿佛还沉浸在当日听闻这消息时的惊愕与沉重中。</P>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后怕与不解的语气说道：“玉子她......当时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沉重，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茶水，然后才慢慢告诉我......”</P>
    “玉子说，变故并非起自王宫内部，而是......来自海上，来自与大晋的边界。大约是三四个月开始，在靺丸与大晋交界的海域附近，双方的船只就开始频频发生摩擦。起初可能只是渔民间争夺渔场的小冲突，或者巡逻船只的相互驱逐、对峙，规模不大。”</P>
    “但后来，不知怎的，摩擦越来越频繁，性质也越来越严重，从互相叫骂、投掷杂物，发展到船只碰撞，甚至动用弓弩、火箭......冲突不断升级，双方各有损伤，怨气也越积越深。”</P>
    苏凌眼神凝重。</P>
    渤海海域广阔，岛屿星罗棋布，大晋与靺丸等国接壤或邻近的海域，向来不太平。</P>
    渔民越界捕鱼、商船航道争议、走私、乃至海盗滋扰，都是常事，地方水师与邻国海上力量时有龃龉。</P>
    但听阿糜转述，这次冲突的烈度和频率，似乎远超寻常摩擦。</P>
    阿糜继续道：“直到一个多月前，冲突达到了顶点。靺丸一位颇有权势的......”</P>
    “嗯，玉子说是‘二等将军’，率领一支船队在海上例行巡航或者执行什么任务时，遭遇了大晋的水军。”</P>
    “大晋水师以靺丸船队‘强行越界’、‘意图不轨’为由，不仅强行扣押了整个船队，抢走了船上的货物，更在冲突中......杀死了那位将军，以及船队大部分的士兵。”</P>
    “消息传回靺丸，举国哗然。”</P>
    阿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能感受到当时靺丸国内的激愤。</P>
    “一位将军被杀，船队被扣，货物被抢，这在靺丸人看来，是奇耻大辱。朝堂之上，文臣武将群情激愤，纷纷向女王施压，要求女王必须做出强硬回应，向大晋......兴兵问罪。”</P>
    苏凌听到此处，心中已然雪亮。</P>
    海上摩擦或许是真，但一位“二等将军”被杀，船队被全歼扣押，此事可大可小。</P>
    若处理不当，极易升级为两国间的军事冲突。靺丸国小，但民风彪悍，且据海而立，水师是其重要力量。一位将军折损，无疑触动了其根本利益和尊严。</P>
    阿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苏凌的猜测，并引出了更关键的人物。</P>
    “而那位死去的二等将军，在靺丸国内地位不低，更重要的是......他是权臣织田大造的近亲。”</P>
    织田大造！阿糜的生父！</P>
    “国仇之上，又添家恨。”</P>
    阿糜的声音充满了苦涩。</P>
    “织田大造本就位高权重，势力盘根错节，此事一出，更是有了充足的借口和理由，联络、鼓动朝野，向女王施压。主战的声音一时间甚嚣尘上，压倒了所有主张谨慎、外交解决的声音。”</P>
    “玉子说，面对‘举国沸沸’的主战民意和权臣的压力，即便是女王......也难以强行压制，形势所迫，似乎......向大晋用兵，已成定局。”</P>
    苏凌缓缓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靺丸若真倾国之力来犯，对大晋东海沿线而言，自然是一场兵灾。</P>
    但以大晋之国力，即便如今朝局不稳，内部倾轧，真要对付一个靺丸，也绝非难事。</P>
    只是战端一开，劳民伤财，必生变数。卑弥呼女王刚稳固权位，本当休养生息，若非被逼到墙角，恐怕也不愿轻易开启战端。</P>
    但织田大造推波助澜，借题发挥，其心可诛。</P>
    “但是......”阿糜的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玉子也说，女王和她都清楚，大晋的实力太过强大。即便如今大晋朝局不稳，国内各个世家、诸侯、朝臣之间纷争不断，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靺丸举国之力，也未必能撼动大晋根基，更可能的结果是......自取灭亡，给靺丸带来灭顶之灾。”</P>
    “所以......”阿糜抬起头，看向苏凌，眼中充满了当时从玉子口中听闻此事的震惊与惶惑。</P>
    “女王秘密联络了在龙台的玉子。女王说，如今已经找到了我，那么玉子的任务，就不再仅仅是保护和安置我了。她的首要任务，是配合那些已经潜入大晋的靺丸武士——就是那天我见到的那几个人，以及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全力搜集大晋的情报。”</P>
    “军事部署、朝堂动向、粮草储备、边防虚实、官员关系......凡是可能对靺丸有用的信息，都要设法获取，传递回去。为......为后面可能的全面开战，做好准备，或者说，寻找大晋的弱点，为靺丸争取一丝......生机，或者胜算。”</P>
    苏凌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寒冰凝聚，有风暴酝酿。</P>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然后，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P>
    苏凌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将阿糜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吞噬、咀嚼、分析。</P>
    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习惯性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密室内，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P>
    靺丸王宫出事......海上冲突升级......二等将军被杀......举国主战......织田大造推波助澜......卑弥呼迫于压力准备用兵......玉子与潜入武士的任务转为搜集大晋情报......</P>
    这些信息碎片在苏凌脑中飞快地组合、碰撞、推演。他并未全盘相信阿糜转述的“事实”，作为一个习惯于在迷雾中寻找真相、在谎言中甄别线索的人，他首先做的，便是质疑。</P>
    其一，所谓大晋水师主动挑衅，强行越界，杀将夺船......此说颇为可疑。</P>
    苏凌心中冷哂。</P>
    近四年来，大晋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内部纷争所吸引。</P>
    北境与沙凉战事刚歇，元气未复；中原之地，沈济舟与萧元彻两大巨头在渤海五州杀得尸山血海，天昏地暗。</P>
    沈济舟虽实力强悍，初期也曾占得上风，但几场关键大战接连失利后，已呈败相，主力被萧元彻麾下大将逐步压缩，最终困守渤海老巢望海城，苦苦支撑。</P>
    如此情势下，沈济舟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又怎会主动在海上对靺丸这样一个边陲岛国大动干戈，甚至击杀其将领，扣押其船队？</P>
    这无异于在背后再树强敌，沈济舟虽狂，却非无智，更非疯子。</P>
    至于玄兔郡的公孙兄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其水师力量能自保沿岸已属不易，绝无可能主动出击，与靺丸正规水师发生导致将领阵亡的激烈冲突。</P>
    其二，冲突与摩擦本身，或许是真。</P>
    苏凌眸光微凝。</P>
    大晋与靺丸之间海域广阔，岛屿众多，渔场、航道、走私利益纠葛复杂，历来是小摩擦不断。</P>
    阿糜转述中“从小打小闹开始”，符合常理。但问题是，谁先“打闹”？过错方在谁？</P>
    苏凌深知大晋立国数百年，虽如今礼崩乐坏，诸侯割据，皇权旁落，但“天朝上国”、“怀柔远人”的思想在士大夫阶层乃至许多当权者心中依然根深蒂固。</P>
    对外，尤其是对靺丸等这类曾奉大晋为宗主、文化上受其影响的邻近藩国，大晋各方势力在面子上大多还维系着“抚恤”、“羁縻”的姿态，非到万不得已或利益巨大，很少主动、刻意地挑起大规模边衅。</P>
    朝廷虽已式微，但象征性的外交机构鸿胪寺仍在运转，那位大鸿胪孔鹤臣更是天子近臣，清流代表，一向主张“以德服远”。</P>
    大晋各方势力纵有吞并之心，也多是对内，对外则多少要顾忌名声与可能的反弹。</P>
    因此，苏凌初步判断，大晋方面主动、系统地挑衅靺丸，可能性不大。</P>
    那么，摩擦的起源，很可能在靺丸一方。</P>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线索便串联起来。</P>
    苏凌立刻想起了阿糜之前的遭遇——那个被疑似海盗屠戮殆尽的小渔村。</P>
    阿糜说过，那些海盗“说的不是大晋话”，行动迅速，手段残忍，杀了人抢了财物就跑。</P>
    当时苏凌便有所怀疑，普通海盗求财而已，何必赶尽杀绝？而且那般有组织有效率，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伪装。</P>
    如今结合玉子所言“冲突从小打小闹开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苏凌脑中逐渐清晰。</P>
    这所谓的“摩擦”，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靺丸方面有组织、有预谋的袭扰！</P>
    那些袭击沿海渔村、商船，杀戮大晋百姓，抢夺财货的“海盗”，其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靺丸正规水兵，或者是由靺丸军方暗中支持、武装的浪人集团！</P>
    以兵扮盗，劫掠边海，此乃靺丸故技！</P>
    苏凌眼神一厉。在他原本的时空，历史上那支肆虐东南沿海数百年的“倭寇”，其核心便是由落魄武士、浪人、以及与之勾结的海商、甚至某些扶桑地方大名势力构成。</P>
    他们时而为盗，时而为兵，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成为王朝乃至之前朝代的心腹大患。</P>
    看来，在这个架空的时空，类似的戏码早已上演！</P>
    区别只在于，这个时代的“靺丸”，其官方色彩可能更浓，组织更为严密。</P>
    苏凌几乎可以断定，靺丸国内，必然有一套自上而下的、或明或暗的体系，支持甚至直接组织这些“海盗”行为。</P>
    普通的海盗，绝无可能拥有那般精良的装备、严密的组织和敢于正面袭击沿海村落、对抗小型官军的胆魄。</P>
    这背后，若无靺丸有权势的武将、大臣，乃至王室成员的默许、纵容，乃至直接指挥、分赃，是绝难长久维持的。</P>
    劫掠所得的巨大财富，是驱动这一切的根本动力，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弥补靺丸岛国资源的相对匮乏。</P>
    其三，那位“二等将军”之死，疑点重重。</P>
    苏凌的思路继续深入。</P>
    如果上述推断成立，那么这位将军率领船队“在海上航行”，遭遇大晋水师，被以“越界”为由攻击致死，其真相就很可能与靺丸方面宣称的截然相反。</P>
    极有可能，这位将军本人，就是袭扰大晋沿海的靺丸武装力量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某次大规模、深入大晋近海劫掠行动的指挥官。</P>
    他们扮作海盗，袭击了大晋的沿海城镇或重要商路，造成了严重损失，激怒了大晋当地的水师或边防将领。</P>
    大晋方面忍无可忍，调集力量进行围剿，在海上将其逮个正着，一场激战，这位将军所部被“几乎全歼”，其本人也殒命海上。</P>
    货物被扣？那本就是赃物！至于“强行越界”，更是可笑，到底是谁越了谁的界？谁先动的手？</P>
    然而，消息传回靺丸，经过织田大造等有心人的加工和渲染，便成了“大晋无端挑衅，残杀我将军，劫掠我商船”的悲情故事。</P>
    一位手握兵权、还是权臣近亲的将军之死，瞬间点燃了靺丸国内的民族情绪，主战派声浪大起。</P>
    织田大造借机发难，向本就根基未稳的卑弥呼女王施加重压。而卑弥呼，无论她内心是否愿意开战，在“国仇家恨”和汹汹民意面前，都难以抗拒。</P>
    向大晋用兵，似乎成了她唯一，或者说，被迫选择的政治出路。</P>
    其四，这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P>
    苏凌的思维如冰锥般刺向更深处。</P>
    从最初“小打小闹”的海盗式袭扰，到冲突步步升级，再到一位重要将军“恰巧”死于与大晋的冲突中......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时机、发酵的速度、最终结果的烈度，都透着一种精心策划的味道。</P>
    织田大造，阿糜的生父，靺丸最大的权臣。</P>
    他有动机，也有能力推动这一切。</P>
    或许，从卑弥呼女王登基，他未能彻底掌控王权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在酝酿。</P>
    不断袭扰大晋沿海，既可以攫取实际利益，又可以试探大晋的反应，更可以不断制造摩擦，积累仇恨。</P>
    最终，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牺牲掉一个足够分量但又并非不可替代的棋子，比如那位与他有亲但或许并非嫡系的二等将军，将冲突引爆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逼迫靺丸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一致对外。</P>
    而对外战争，是最好的集权工具，也是转移国内矛盾、巩固自身地位、甚至......攫取更高权力的绝佳机会！</P>
    一旦战争机器开动，军权、财权将进一步集中，女王在战时体制下也可能受到更多掣肘，织田大造这样的强硬派权臣，其影响力将空前膨胀。</P>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判断此刻的大晋内乱不休，诸侯混战，中央权威扫地，正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P>
    那么，这场战争的终极目标，恐怕就不仅仅是报复或讨回“公道”，而是怀着吞并大晋沿海领土、甚至更大野心的狼子野心！</P>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火上浇油！</P>
    苏凌心中寒意陡生。若果真如此，那织田大造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野心之大，实在不容小觑。</P>
    而靺丸这个看似偏居海外的岛国，其内部的侵略性和冒险精神，也远超许多大晋人的想象。</P>
    海寇之祸，自古有之。其性狡诈凶残，畏威而不怀德，劫掠成性，侵略成瘾。</P>
    看来在这个时空，亦是如此。</P>
    苏凌想起自己那个时空历史上关于倭寇的种种记载，两相印证，更觉此推断接近真相。</P>
    只是这个时代的“靺丸”，其国家行为与海盗行径的界限更加模糊，其野心也更为直接和赤裸。</P>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犹自沉浸在“母国受欺、被迫备战”叙事中的阿糜。</P>
    阿糜的眼中有着对战争的恐惧，对母亲处境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对靺丸“被迫反抗”的认同。</P>
    她自幼生长在靺丸，即使后来遭受迫害，但那种对故国的潜在情感，对官方说法的下意识接受，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被颠覆。</P>
    现在告诉她这些推断，言之过早，也未必是好事。</P>
    苏凌瞬间做出了判断。</P>
    阿糜情绪不稳，且对靺丸、对卑弥呼、甚至对玉子，仍抱有复杂感情。</P>
    直接点破靺丸可能是袭扰的始作俑者，那位将军死有余辜，甚至其父织田大造可能才是战争阴谋的策动者，她恐怕难以接受，甚至可能产生抵触情绪，影响后续的配合。</P>
    有些真相，需要她自己慢慢发现，或者，在合适的时机，由铁一般的事实来揭示。</P>
    于是，苏凌将那冰冷锋利的推论尽数压下，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静，只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凝重。</P>
    他并未就靺丸是否挑衅、将军死因是否存疑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顺着阿糜的话，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P>
    “所以，玉子告诉你这些之后，她......和你，具体要做什么？那些潜入的靺丸武士，在龙台，意欲何为？”</P>
    阿糜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混合着困惑与无奈的苦笑。“她没说......”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玉子她......没有告诉我她们具体要做什么，也没有让我参与任何事。”</P>
    “她只是反复对我说，要我安心在这里住着，享受眼下平静富足的生活，就像以前一样。她说，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是一场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左右的风暴，我不要卷进去，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她说，这一切，本就与我无关。”</P>
    阿糜抬起头，眼中带着回忆的神情。</P>
    “她是这样说的，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从那天告诉我靺丸可能要对大晋用兵之后，她便再没有要求过我帮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忙。”</P>
    “她也从不跟我提她们有什么计划，准备在龙台如何行动。我每天的生活，看起来和之前那三四个月没有任何不同，依旧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想要什么，只需开口。”</P>
    “只是......”</P>
    阿糜的话锋微微一顿，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变化。</P>
    “只是，当我想去龙台城里散心的时候，再也没有玉子陪在身边了。”</P>
    “她变得很忙，非常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常常到深夜才回来，有时候，我甚至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的人影。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说去处理一些琐事。”</P>
    “而且，”阿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在诉说一个令人不安的秘密。</P>
    “那之后，宅子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陌生的靺丸武士。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都一样的身形精悍，眼神锐利，沉默寡言。他们依旧当我不存在，而玉子，每次都会把他们带进那间厢房，关上门窗，一谈就是很久。”</P>
    “我在外面，能隐约听到里面压抑的、快速的靺丸语对话声，但具体说什么，依旧听不清。”</P>
    阿糜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P>
    “表面上，我的日子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清静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份不安，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一天比一天长得高，一天比一天更茂盛。”</P>
    “总觉得......这宅子里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藏着我不知道的、汹涌的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就碎了。”</P>
    她说完，微微打了个寒颤，仿佛被自己话中描述的寒意侵染，抬眼看向苏凌，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一种深切的、对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