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饿殍，干尸的王国

    它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依稀能分辨出是古代的粗布麻衣。
    但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就跟一块烂床单耷拉在身上，露出底下干枯的身体。
    这身体很瘦很瘦，瘦得宛如一具包了皮的骷髅。
    它的嘴半张着，干裂的嘴唇往后翻，露出一排黄褐色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许多细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肉……肉……我要吃肉……”
    什么鬼东西，我被吓了一跳，立刻拔剑刺出，剑锋从它的脖颈处切入，那颗干枯的头颅立刻飞向半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几步外的沙地上。
    但它的嘴还在继续开合，牙齿上下碰动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还在贪婪地打量着我。
    这具身体没了头，无力地瘫倒在地，但两只手不死心得朝着我的方向抓来，指甲在沙地上划出几道浅痕……
    “妈的，头都没了，还想着吃我呢？”
    我上去补了一剑，直接卸掉了它的一条手臂，结果剩下的那只手还在乱抓。
    然后我又赶紧补了一剑，这下两只手都没了，它的腿开始乱蹬了，没办法我又开始了卸腿工作……
    最后这具干尸没有了手脚，趴在地上，好似一只被拆散的木偶，四肢散落各处。
    这下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像极了一个屠夫。
    这是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可是不对敌人残忍，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置我于死地？
    不对，这干尸都没手没脚没头了，怎么躯干还在微微颤动？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没死透。
    我弯下腰，用剑尖挑开那件破衣服。
    我发现他胸口的位置是空的，肋骨之间没有任何内脏，好似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这他娘的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埃及的木乃伊，听说那边的木乃伊都是要把内脏挖空才葬入金字塔，这样就不会腐烂了，可是这儿怎么会有埃及的东西。
    “毛圆圆，这东西你认识吗？”
    也不知道这蜘蛛搞什么名堂，每次需要它的时候都不在。
    听到我的话，毛圆圆这才慢吞吞得从我身上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干尸，又看了看我，语气认真得说道：“如果干爹没认错，这应该是饿殍。”
    “饿殍？”
    我皱起眉头问道：“这东西我是头一回听说，是不是有个成语叫做‘饿殍千里’？”
    “不对，你成语不好。”
    想起毛圆圆之前总是乱用成语的情况，我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给你解释下，所谓的‘饿殍千里’就是指，放眼千里之内，到处都是饿死之人的尸体，是用来形容连年天灾，尤其是大饥荒，百姓大量饿死，灾情惨烈、民生凋敝的惨状。”
    毛圆圆听得一知半解，它抖了抖腿，像是有些不耐烦：“反正我要说的跟你这个词有点像，但不完全是。”
    “据我所知，被饿死的人，怨气不散，就会变成饿殍这种东西，它会跟着活人走，一直跟着，跟到活人也变成饿殍为止。”
    没等它说完，天空眨眼之间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而是突然间一下子就天黑了，仿佛有人在我头顶拉上了一块幕布，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风从远处涌来，卷起沙粒，打在我的脸上，很疼很疼……
    风是黑色的，那些沙粒也从金色变成了黑色，好似被烧焦过的石子，边缘锋利，打在皮肤上就像被砂纸打磨一样刺痛难耐。
    “妈的，是沙尘暴，黑色的沙尘暴！”
    自从进入这口井，我已经不知道被震惊得说出来多少次粗口了……
    毛圆圆缩回了领口，让我别乱跑，先就近趴在地上。
    “趴着？这么大的沙尘暴不会把我给埋了吧？”我下意识得脱口而出。
    毛圆圆很快回答道：“不趴着去哪儿找地方躲？你看附近有能躲的地方吗？”
    “别忘了，我还在你身上呢！我就算想害你，也不可能把自己给害了吧？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好，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它说得有道理，我只能捂着口鼻，就近趴了下来。
    黑风还在呼呼得刮着，我突然后知后觉得意识到一件事，这里叫做：黑云沙海。
    原来黑云沙海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风越来越大，沙粒越来越密，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
    我继续用袖子捂住口鼻，忍着等沙尘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这阵突然席卷而来的黑色沙尘暴一下子就停了，跟之前突然出现一样令人猝不及防，就好像有人突然把收音机打开后，然后又一下子给关掉了，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得不对劲。
    我趴在地上，两条胳膊撑着沙地，下巴磕在手背上，嘴里全是细沙，舌尖都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摩擦感。
    我呸了两口，可沙粒像是粘在了口腔里，怎么都吐不干净。
    毛圆圆从我领口爬出来，打了个喷嚏，震得我后颈都麻了一下。
    “呸呸呸……什么鬼沙子，可真苦……”
    我没理它。
    因为我看到了脚下的东西！
    刚才的黑风暴把沙子卷走了一层，露出底下一层密密麻麻的奇怪东西。
    天呐，居然是干尸！
    我面前的根本不是沙面，而是一层干尸。
    成百上千具干尸，就那样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层下面。
    有的叠在一起，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着，姿势各不相同，似乎他们死的时候在沙漠中走了很久，走到再也走不动了，才停下来，睡了下去，可是他们再也没有醒来……
    它们的皮肤是灰褐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的腊肉，连嘴唇都干缩成了两道线，贴在牙床外面。
    我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因为最近的饿殍，距离我的手指不到一尺！
    它的手伸在沙面上方，五指张开，像是一个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的人。
    这一幕把我吓到了，可我又害怕发出声音惊醒这么多的干尸，那我就完了……
    毛圆圆也目瞪口呆得望着这群干尸，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老子山海妖蛛圆圆大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饿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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