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五叔

    张家阁楼。
    一层。
    陶哲正趴在长桌上计算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苏明远手里拎着的人，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组长，这是……”
    “刚才偷窥矿场的人，他说来自天水坡的王家。”
    苏明远松了手。
    王焕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扶着桌角才站稳。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灰紫色，竖着的瞳孔。
    元婴修为！
    张家的事情果然是这些人做的。
    王焕两条腿一软，又扶住了桌角。
    “蛊母，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苏明远说。
    “是，苏大人。有我在，他跑不了。”
    蛊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王焕身后。
    苏明远冲陶哲抬了抬下巴，两人上了二楼。
    没过多久，蛊母也上来了，站在楼梯口，半边身子冲着楼下。
    苏明远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王怀瑾”三个字，陶哲才感觉到此事的不同寻常。
    “这么说来，他就是王老头的侄子？”
    “没错，那人自己是这么说的。”
    陶哲没接话，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组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当前的困境就能渡过去了。”
    他稍一停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身份。王家是云城登记在册的修仙家族，王家的人进出云城，城门口那两个穿红袍的血魂宗修士，不会拿他们当生面孔严格盘问。”
    “第二，渠道。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储物袋。组长不能进城，可王家的人能进。多宝阁也好，百炼坊也好，王家的人去买东西，天经地义。”
    他往山脚那座石头上看了一眼。
    “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了，运不走的那些矿石，就能运走了。”
    “第三，则是黑石林。如果真如组长所言，那这个黑石林对于大夏的作用，不亚于整个张家矿场。”
    苏明远点了点头。
    那片黑石林如果真能开发起来，对于大夏的作用无疑是巨大的。
    “只是利弊相伴，此事的隐患同样不小。”
    陶哲把手放了下来。
    “首先，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其次，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这个王家会真心相助。”
    “搞不好，他们还会反手将我们的行踪卖给血魂宗。”
    “毕竟，这里本就是血魂宗的势力范围，王家未必敢为我们，得罪血魂宗。”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沉寂。
    “大人。”
    蛊母开口了。
    “奴婢以为，当先验证他所言真假，其余事宜，稍后再议也不迟。”
    “怎么验？”
    “王老头也就是王怀瑾，此刻还在大人的家乡。”蛊母说，“让他回来，跟楼下这位见上一面。”
    “是不是一家人，说上几句话就知道了。”
    “借此机会，一并打探王家的态度，看他们愿不愿帮我们。”
    苏明远想了一会儿，旋即点了点头。
    “可以，先把王老头接回来。”
    陶哲点了点头，把桌上那只黑盒子拿了起来。
    “不过组长，不能让这小子知道传送门的事情。”
    “这倒是不用担心。我派运输机甲到林外接王老头，提前与他交代妥当。”
    “他见识过大夏的实力，理应清楚分寸、懂得进退。”
    “嗯，那我现在就通知主世界，把王老头送过来。”
    ……
    大夏，京城康复中心，三楼。
    王老头两只手撑在一对铁杠子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腿上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王大爷，慢点，别着急。”
    旁边的康复师是个姑娘，扶着他的胳膊。
    “再走两步，今天的康复训练就算是完成了。”
    王老头咬着牙，又挪了一步。
    额头上的汗顺着褶子往下淌，淌进了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门口有人叫他。
    “王大爷！”
    是小李。
    一路跑过来的，帽子都跑歪了。
    王老头扶着杠子，扭过头。
    “小李兄弟？”
    “您收拾收拾。”小李喘了两口气，“家里来人了。”
    王老头没听懂。
    “家里？”
    “天水坡王家，来了个年轻人，说是您侄子。”
    王老头的手还攥着杠子。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小李。
    康复师在旁边叫了他两声，他也没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能回去？”
    “苏组长让我来接您，就是回去见一面。”
    “不过，苏组长也说了。咱们这个世界的事情，包括传送门，你任何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就算是你的亲侄子也不行。”
    王老头闻言连连点头，神色无比郑重，满口应下。
    他心里分得清轻重，绝不会胡乱言语，泄露半分大夏的机密。
    ……
    大荒界，张家阁楼。
    王焕坐在一楼那把椅子上，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一直低着头，拿手搓那块灰白的皮肤。
    身后那个竖瞳女人一直站着，一步都没挪过。
    外头机甲工作的响声就没停过。
    “轰。”
    “咔咔咔咔。”
    然后，阁楼后头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后，阁楼的门被推开了。
    王老头就站在门后。
    看到来人，王焕立刻站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老头。
    王焕扭头看向苏明远：
    “你说他就是我五叔？这不可能！”
    “我五叔二十二岁就是筑基后期。”王焕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族谱上写着的，我爷爷也说过，五叔是王家第二个天才，他的天赋仅次于大爷爷。”
    “你随便找个凡人老头来，就说是……”
    “你是哪一房的？”
    门口那人却是先开口了。
    王焕愣了一下。
    “二房的。”
    “二房。”老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那你爹是王炎，还是王煦？”
    王焕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王煦。”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拖着那条腿，走到桌子边上，扶着桌沿。
    他看着王焕的脸，看了很久。
    “你的眉毛像你爹，鼻子也像。”
    王焕往后退了半步。
    “你认得我爹，说明不了什么。王家的人，外头认得的多了。”
    “那就说点外头不知道的。”
    老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祠堂里头，第三排，太爷爷的牌位。”
    “牌位后头的墙上，有个暗格。”
    “里头搁着一本家谱原本，还有太爷爷当年用过的一枚玉扳指。”
    王焕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个暗格，他知道。
    去年他筑基成功，爷爷才领着他进的祠堂，亲手告诉过他。
    而这个暗格，只有嫡系子弟成为筑基修士，才有资格知道。
    “这个……”王焕的嗓子有点干，“这个兴许是你从哪儿听来的……”
    “《天水剑诀》，一共有十三式。”
    老头没理他，接着往下说。
    “但这本剑诀，自先祖传承下来时便是残本。”
    “最初所得的剑谱，便缺失第十至十三式。”
    “太爷爷穷尽半生推演，数次尝试补全残缺招式，始终没能成功。”
    “故而王家子弟修炼这套剑诀，练完第九式，便再无后续招式可学。”
    “所以，天水剑诀对外说是十三式，实则只有九式。”
    王焕沉默不语。
    眼前这老者，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老头咳了两声，靠在桌沿上稍作喘息。
    “王烈，你认得吧。”
    “自然认得……那是我三叔。”
    “也是我三哥。”
    老头说。
    “他七岁那年，偷吃祠堂里的供果，叫太爷爷逮着了。”
    “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尿了裤子。”
    “怕叫人看见，把供桌上那块红布扯下来，裹在腰上跑回去的。”
    “那块红布，是太爷爷从血魂洲北边求来的灵帛，可抵御邪祟，后来找了半个月。”
    屋里没声音了。
    王焕站在那儿，嘴唇抖了两下。
    这件事，他小时候听过。
    是有一年过年，大伯喝多了酒，拿这件事笑话三叔，三叔当场把酒杯摔了，追着大伯满院子跑。
    那一回，一大家子人笑成一团。
    大伯后来说，这事整个王家，只有他们那一辈的五个兄弟知道。
    王焕的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