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如意的疑惑

    多宝阁门口那两个青衣伙计，照旧一左一右地站着。
    年轻的那个看见王烈，往前迎了半步。
    他的眼睛在王烈那身灰短打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王焕脚上那双沾着泥的布靴上，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客官里边请，但咱们店里的物品十分贵重，不要随便触碰。”
    王烈也没跟他计较，直接跨过了门槛。
    毕竟，王家没落了这么多年，这种被人看不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没往那些架子跟前凑，径直走到楼梯口边上那座专卖储物袋的柜台前，屈起指节，在柜面上敲了两下。
    柜台后头，一个穿青色对襟长裙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翻着册子，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她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
    “哟，这不是王三爷么。”
    王烈也愣了一下。
    “姑娘认得我？”
    “去年开春，王三爷来过一回，问护族大阵阵基的价钱。”女子把笔搁下，“小女子叫如意，那回就是小女子给您报的价。”
    王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一回他在柜台前站了一炷香，听完价钱，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阵基到现在还是坏的，缝里的狗尾巴草都已经长了半尺高了。
    “王三爷今儿个还是来买修阵基的材料？”
    “不是。”
    王烈把腰杆挺了挺。
    “我这次是来买储物袋的。”
    如意看了一眼王烈，又往后瞥了一眼王焕。
    “储物袋？不知道王三爷要买几只？”
    “有多少，要多少。”
    如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甚至略微带了几分怒意。
    “王三爷说笑了。”
    “没说笑。”
    王烈说。
    “家里打算把黑石林重新开起来。”
    “精铁沉，一车一车往外拉，雇不起那么多车马，也请不起那么多脚夫。只能拿储物袋装。”
    “黑石林啊……”
    如意拖长了声音，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要说那片林子的名气，比张家矿场还要大上三分。
    方圆几百里，一根一根的黑石柱子戳在地上，别说灵草了，连根野草都不长。
    血魂洲这么大，这样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一处了。
    多宝阁一楼墙根底下那堆精铁，就是从那儿运过来的，堆了三年，愣是连问价的都没有。
    她抿了抿嘴，没笑出声来。
    “那王三爷要什么品阶的储物袋？”
    “越大越好。”王烈说，“下品的也要。”
    如意没再多问。
    她冲旁边一个伙计招了招手，压着嗓子交代了两句。
    伙计一溜小跑，往后头库房去了。
    如意自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算盘，把柜台里摆着的那些储物袋，一格一格地点过去。
    点完一格，拨一下算珠。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伙计才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如意低头看了一眼，又拨了几下算珠。
    “王三爷。一楼的现货，加上库房里压着的，下品储物袋一百二十只，中品一百七十只。”
    她顿了一下。
    “上品的只有两只。”
    “一共两百九十二只，你确定全都要？”
    王烈点了点头。
    王焕在后头凑了上来。
    “姑娘，这下品、中品、上品，能差出去多少？”
    如意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头。
    “下品的，能装十立方上下，差不多一间柴房那么大。”
    “中品的，一百立方。”
    “上品的，八百立方。”
    她把手指头收回来，又竖起一根。
    “再往上，还有极品。一只能装三千立方，不过那东西阁里暂时没有，需要提前预定。”
    王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千立方？那得……”
    王烈一脚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王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退到了后头。
    如意装作没看见，把算盘推到了王烈跟前。
    “下品两百枚灵石一只，中品八百枚，上品三万枚。”
    “一共二十二万枚灵石。”
    她说完，就等着王烈的反应。
    王家什么光景，她心里有数。
    一个连阵基都修不起的家族，就算是把天水坡那片宅子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王烈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搁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布包里是一只储物袋。
    王烈把储物袋直接扔了过去。
    如意一把接了过来，不解的看向王烈。
    “这是灵石，如意姑娘点一点。”王烈说。
    如意盯着那块被解开的灰布看了一眼，又不敢相信的看着王烈。
    然后她笑了，垂下眼皮，神识往玉盘里一扫。
    “二十二万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王烈点了点头，这才把两百九十二只储物袋，一只一只收进了灰布包着的袋子里，系紧布包，贴着肚皮揣了回去。
    “多谢姑娘。”
    “王三爷慢走。”
    如意站在柜台后头，一直看着这叔侄俩出了门，拐上了长街，才把目光收回来。
    接近三百只储物袋。
    王家要这么多，全都用来装石头？
    这非常的不合理。
    想到这里，她直接转身上了楼。
    ……
    七楼。
    黑木门开着一条缝。
    如意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地上的零件比三天前又多了一倍。
    那台机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剩下一副骨架立在屋子正中，胸口敞着，里头的线全被抽空了。
    抽出来的线，一根一根铺在地上，从骨架底下一直铺到窗户边上。
    阁主就坐在那堆线中间。
    月白袍子皱成了一团，下巴上那撮短须也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比上回又深了一圈。
    他手里捏着一截东西。
    是一块芯片，外头密密麻麻缠着一圈一圈的铜丝，是从机甲的胳膊里拆出来的。
    他把那截东西举到眼前，翻过来，又翻过去。
    长案上搁着一只食盒，是如意昨天晌午送上来的，盖子都没掀开过。
    “阁主。”
    “嗯。”
    “天水坡王家的王烈，方才来了一趟。”
    “王家？王鼎山的那个家族？他们来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把阁里的三百只储物袋，全都买走了。”
    阁主还是没抬头。
    “全买走了？他们买这么多储物袋干什么，现在王家把没有修为的下人算上，应该也没有三百人吧。”
    “是的，阁主大人。不过，我听王家的意思，打算把黑石林重新开起来。”
    阁主拨弄铜丝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往墙根底下那排拆下来的装甲板看了一眼。
    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有趣，有趣。”
    “看来，王家和那个叫苏明远的修士，已经搭上线了。”
    如意攥着裙角，往前挪了一步。
    “阁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阁主没答，伸手从旁边拖过一块装甲板，屈起指节敲了一下。
    “咚。”
    “这是什么？”
    如意愣了一下。
    “精铁。”
    “黑石林里出什么？”
    “也是精铁。”
    阁主把那块装甲板推了回去。
    “所以，这个精铁对谁有用？”
    如意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苏……苏明远那个散修？”
    张阁主摇了摇头。
    “他不是散修，张家被灭的事情也和这个苏明远脱不了关系。”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要不要给城主府递个话？”
    “城门口那几位血魂宗的修士，已经查了好些天了。”
    阁主已经低下头，重新拨弄起了那圈铜丝。
    “为何要通知？”
    “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如意张着嘴，答不上来。
    阁主把那截芯片举起来，凑到窗口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眯着眼仔细观察。
    “况且，仙府即将再次开启。”
    “这云城越乱，对我们多宝阁就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