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厉无道出关
云城北,出城十五里。
一道缓坡,坡上分布着一层一层的梯田。
田埂是拿青玉石砌的,一层比一层高,从坡脚一直铺到坡顶。
田里种的不是庄稼,而是灵草。
一垄一垄,叶子细长,青得发亮,叶尖上挂着露水。
田埂边上挖着水渠,渠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隐甲虫贴着田埂飞过去,那层白雾扑在它的壳上,苏明远都能感觉到,雾里裹着的灵气,比四周浓了十几倍。
这就是王家丢了六十年的灵田。
难怪张家要抢。
隐甲虫飞到坡顶,停了下来。
坡顶上,七八个穿青色短打的年轻人围在田埂边,有拿铁锹的,有扛撬棍的。
地上躺着一块石碑。
碑有一人来高,底下那截还连着泥,泥里裹着几根断了的草根。
是连根拔出来的。
拔出来以后,就被扔在了田埂边上,一半泡在水渠里,渠水从碑面上漫过去,冲得碑上那个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那个字,是“张”。
离旧碑不到三丈的地方,新挖了一个坑。
坑边立着一块新碑,石面还白着,刻痕新得有些刺眼。
上头也是一个字。
“周”。
“扶稳!都给我扶稳了再填土!”
几个年轻人扶着碑,另外两个抡着铁锹往坑里填土,填一锹,踩一脚。
田埂底下,跪着十几个佃户,手里攥着锄头和竹篮,谁都不敢抬头。
坡顶另一头摆着一把交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一身月白锦袍,腰上系着羊脂玉佩,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苏明远的神识往他身上一探。
金丹中期修为。
“二公子,碑立好了。”
年轻人抬了抬眼皮,往新碑上扫了一眼。
“有些歪了。”
填土那几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算了。”年轻人把折扇在掌心一敲,“歪就歪吧,反正这田是周家的就行。”
交椅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管事,怀里抱着一本账簿。
他往那块泡在水里的旧碑上看了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
“二公子,这田原本是王家的,王家要是来闹……”
年轻人笑了一声。
“王家?王家现在连个元婴修士都没有。”
他“唰”地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张家没了,这田就是无主之物。我爹说了,既然是无主之物,自然谁先占着就是谁的。”
“如果王家不满意,那就让他们去血魂宗讨公道。”
管事把腰弯得更低了。
“二公子说得是,小的多嘴了。”
年轻人站起身,走到田埂边,抬脚在旧碑上踩了一下。
旧碑往渠水里又沉了半截,那个“张”字彻底淹了下去。
“回头让人把这破石头拖走,砸碎了铺路。”
他拍了拍袍角,往坡下走。
“走吧,我爹还在府里等着呢。”
……
营地里,苏明远睁开了眼。
陶哲正蹲在火堆边看平板,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脸色。
“组长?”
“城北那两块灵田,让周家占了。”
“周家?”陶哲愣了一下,“云城城主那个周家?”
苏明远点了点头,把神识重新沉了下去,落在了城东的一只光点上。
城主府。
那只隐甲虫是昨天飞进去的,在中堂的横梁上趴了一夜。
苏明远把它昨夜看到的画面翻了出来。
中堂里,两个人对坐着喝茶。
上首那个五十来岁,方脸宽额,两鬓斑白,一身暗紫色锦袍。
元婴后期。
气息沉稳,跟当初的张玄不相上下。
对面则是血魂宗的那三名红袍修士。
“崇山,你那二小子,是不是该收收性子了?城门口天天有人在说,周家二公子在城北拔张家灵田的界碑。”
“拔就拔了。”上首那人笑了笑,“张家倒了,那两块田总不能荒着。”
“我周崇山当年在宗门外门扫了三十年山门,才换来这座城主府。宗门看不上那两块田,我周家看得上。”
他提起茶壶,往对面碗里续了半碗。
“再说了,三位师弟过几日便要离开云城,我总得给三位师弟送一份厚礼吧??”
红袍修士眼睛一亮,没再说什么。
“喝茶。”周崇山把茶壶放下,“往后在宗门里,还望三位师弟替周家多美言几句。”
画面到这儿就断了。
苏明远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陶哲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组长,去找周家要田,就是跟城主府翻脸。”
“城主府翻了脸,就是和那三个红袍修士翻脸。”
“到时候,血魂宗还查什么张家?直接就冲咱们来了”
同一时刻。
血峰山顶,红雾猛地往里一收。
洞府深处,那座三丈高的黑铜炉底下,血池翻起了一个比人头还大的血泡。
血泡一破,紫火冲天而起。
这一回蹿得极高,一直舔上了洞顶,把头顶那层黑石烤得噼啪直响,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紫火熄灭了。
血池不再翻泡。
池面上那层发黑的血,一点一点凝住了,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炉身上,九条铜蛇眼窝里的血晶,还亮着。
“咔。”
炉口的盖子,自己弹开了一道缝。
一股腥气从缝里涌出来,浓得化不开,连洞府里的热气都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红光从炉口里飞了出来。
在半空里打了个转,落在厉无道面前。
是一面幡。
通体暗红,幡面三尺来长,一尺来宽,无风自动。
幡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幡杆是一截白骨,骨节分明,顶端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血珠,血珠里隐隐有红光流转。
幡角垂着四枚铜铃,铃身上也刻满了人脸。
厉无道盯着它,看了很久。
一百六十天。
他拿自己的精血,喂了它整整一百六十天。
他伸出左手。
那面幡像是活了一样,幡杆自行落入他的掌心,幡面一展,裹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幡面开始收紧。
越收越紧,暗红色的布面一点一点地勒进了皮肉里。
但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那面幡,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渗进了他的手腕。
最后,皮肤上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一道刺青。
幡面上那些人脸,隔着一层皮,还能隐约看见。
厉无道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
“万魂幡祭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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