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禁制碎，楼房塌

    这些隐甲虫，散在云城的各个角落。
    有的趴在城门楼子的瓦缝里，有的贴在茶馆的房梁上，有的藏在长街两边的屋檐底下。
    这会儿，它们同时抬起了头。
    几十道画面，一齐涌进了苏明远的识海。
    画面的正中间，是城中心那座暗红色的七层木楼。
    最顶上那一层，三重禁制正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金的，青的，白的。
    把多宝阁的七楼裹得严严实实。
    “轰——！”
    一声闷响，从屋里传了出来。
    只见。
    第一重禁制猛地往外一鼓。
    然后。
    “咔”的一声。
    一道裂纹，从正中间绽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面爬。
    “咔嚓——！”
    第一重禁制，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屑。
    营地里，陶哲凑到苏明远身边，压着嗓子问。
    “组长，怎么样了？”
    苏明远没睁眼。
    “张阁主已经和血魂宗的长老交上手了。”
    话音刚落。
    屋里，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重禁制上，透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光。
    是万魂幡。
    那片红光里，有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在扑腾，拼了命地往外撞。
    “咔嚓——！”
    第二重禁制，也碎了。
    青色的光屑往外一喷，扑在窗纸上，窗纸“噗”的一声，烧出了一个洞。
    只剩下最后一重。
    苏明远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七楼窗棂上的那只隐甲虫身上。
    它六条腿死死扣着窗棂，翅膀收在壳底下，一动都不敢动。
    屋里那两股气息，疯狂地对撞。
    每撞一下，第三重禁制就被削弱一分。
    撞到第三下的时候。
    “啪。”
    一声轻响。
    第三重禁制，也没能撑住。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苏明远一个念头下去。
    那只隐甲虫松开六条腿，翅膀一振，顺着窗纸上那个烧穿的洞，钻了进去。
    ……
    画面一下子清楚了。
    七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地板塌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六楼的房梁。
    四面墙上全是裂缝，横一道，竖一道，最宽的那道，能塞进去一只手。
    那张长案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一截翻在墙角，另一截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屋里站着三道人影。
    一道暗红。
    一道月白。
    还有一道，也是月白的。
    那张脸跟张景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表情。
    是那具化神傀儡。
    厉无道站在屋子东头，左手腕上那圈幡纹亮得发红。
    万魂幡已经涨到了一人多高，悬在他身侧，幡面上的人脸全张着嘴，冲着对面无声地嘶吼。
    张景行站在西头，手里捏着一柄刻刀。
    刻刀只有手指那么长，刀尖细得像针。
    他脚边，躺着如意。
    如意蜷在那儿，眼睛闭着，脸白得跟纸一样，胸口只是微微起伏。
    “张景行。”
    厉无道开口了。
    “你护得了她一时。”
    “护得了她一世？”
    张景行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如意。
    然后抬起脚，往她腰侧轻轻一挑。
    如意整个人被挑了起来。
    却不是往上。
    是往旁边一送，正正好好送进了地板上那个塌开的大洞，往六楼掉了下去。
    ……
    六楼。
    孙婆婆拄着拐，站在楼梯口。
    头顶的楼板一直在抖，灰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楼梯上，几个伙计扶着墙，腿软得一步都挪不动。
    头顶那个大洞里，一道人影掉了下来。
    孙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股元婴巅峰的气息从她身上涌出来，托住了那道人影。
    如意轻飘飘地落进了她怀里。
    孙婆婆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印子。
    孙婆婆的嘴角抿紧了。
    她没说话，把如意往肩上一扛，扭头冲楼梯上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
    “快跑！别回头！”
    这一嗓子下去，楼梯上那几个伙计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孙婆婆跟在后头，一步就是三级台阶，脚底下快得不像个拄拐的老人。
    ……
    四楼。
    楼梯口，站着鲁老。
    他手里攥着那柄黑沉沉的锤子。
    锤头只有拳头大，锤柄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头顶上，碎木头、碎瓦片一阵一阵地往下砸。
    一根碗口粗的房梁从上头掉下来，冲着楼梯就砸了过去。
    楼梯上，正跑着三个伙计。
    鲁老往前跨了一步。
    锤子抡圆了。
    “当——！”
    那根房梁被他一锤砸偏，横着飞出去，撞穿了半面墙。
    三个伙计从他身边窜了过去，跑得连鞋都掉了一只。
    鲁老站在原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又抬起头。
    第二根房梁，正在往下掉。
    他把锤子又举了起来。
    “跑！”
    “都给老子跑！”
    “当——！”
    ……
    七楼。
    从如意落进孙婆婆怀里的那一刻起，张景行就再没往下看过一眼。
    他把刻刀往前一递。
    刀尖在半空里，划出一道淡金色纹路，横在他和厉无道中间。
    万魂幡里扑出来的那群人影撞在纹路上，像撞上了一堵墙，扑腾了两下，就全被弹了回去。
    厉无道眯起了眼。
    “虚空刻纹……”
    “张景行，你这手艺，倒是又长进了。”
    张景行还是没吭声。
    他身后那具傀儡，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去，直接撞进了厉无道怀里。
    “轰——！”
    这一撞，整层楼都往上一跳。
    七楼的屋顶，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连着四角翘起的飞檐，连着檐角挂着的铜铃，整片翻上半空，翻了个个儿，“哗啦啦”碎成了一地瓦片和木头。
    铜铃在半空里，响了最后一声。
    天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厉无道被傀儡顶着，从掀开的屋顶冲了出去。
    张景行脚尖一点，紧跟而上。
    一道暗红，两道月白。
    直直冲上了云城的天空。
    隐甲虫趴在一截断梁上，仰着头，看着那三道人影越来越小。
    脚底下那截断梁，忽然往下一沉。
    苏明远心念一动。
    隐甲虫翅膀一振，从掀开的屋顶飞了出去。
    刚飞出去不到三丈。
    “咔嚓。”
    刚才隐甲虫趴着的那截断梁，连着东边那根柱子，一起断了。
    七楼往东一斜，一层压着一层，往下塌。
    孙婆婆扛着如意，从一楼大门里冲了出来。
    鲁老拎着锤子，跟在最后头。
    他刚跨出门槛。
    身后。
    “轰隆——！！！”
    整座多宝阁，就彻底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