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两败俱伤

    白光炸开的那一瞬间。
    趴在钟楼飞檐底下的那只隐甲虫，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白。
    营地里。
    苏明远的识海像是被人拿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他身子一晃，一道血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组长！”
    韩莉快步过来，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我没事。”
    苏明远把手抽了回去，抬手抹掉了那道血。
    韩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转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春丹，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
    白光散去之后，冲击波才到。
    先是声音。
    “咚——”
    城东那座钟楼上的铜钟，被这股气浪撞击之后，发出巨响。
    紧接着，钟楼底下那半条街的屋瓦，就成片成片地被掀了起来。
    瓦片在半空里翻滚，撞在一起，碎成了渣，又“哗啦啦”地砸回到街面上。
    气浪一路往四周推去。
    推到城墙的时候，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地崩落了。
    大块的青石从墙头上滚落下来，砸进了门洞外头那群还没挤出城的人里。
    有人被砸中了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碎石崩破了头，满脸是血，还在往外跑。
    门洞底下那两张木桌，被一块落下来的垛石砸得粉碎，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也被压在了底下。
    紧接着，云城上空下起了一场铁屑雨。
    那具化神傀儡，碎成了不知道多少块。
    大的有门板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儿。
    它们从天上往下落，有的砸在屋顶上，直接砸穿了瓦，掉进了屋子里。
    有的落在长街上，“当啷当啷”地乱响。
    其中有不少是傀儡残片。
    残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落了地，灵纹里的金光依旧一闪一闪地亮着。
    长街上，原本拼了命往城门挤的人群里，有几个散修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弯下腰，开始在地上捡。
    “发财了！发财了！这可是化神傀儡的残片！”
    一个瘦高的散修捧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片，手都在抖。
    “这么一小片，拿到别的城去，少说也能卖几百枚灵石。”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又有七八个人停了下来。
    有人蹲在地上扒拉碎石，有人跳上屋顶去够卡在瓦缝里的残片。
    街角，一截一尺来长的东西落了下来，砸在两个人中间。
    那是傀儡的一截指骨，从指根到指尖，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抓。
    一个是筑基中期，一个是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的那个手快，先把指骨攥在了手里。
    筑基后期的那个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个人当街就动起了手。
    飞剑出鞘，剑光在人群里乱窜，旁边几个凡人被剑气扫到，惨叫着倒了下去。
    没有人管。
    此刻。
    城墙上的黑甲守卫，全都仰着头，盯着天上。
    厉无道悬在半空。
    他身上那层护体血光，被炸穿了一个大洞。
    左半边身子焦黑一片，从肩膀到腰，皮肉全都烧得翻卷了起来，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那身暗红色的单袍，烧没了一半，剩下的布片挂在右肩上，被风一吹，晃来晃去。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那面万魂幡。
    那面幡原本涨到了十几丈，这会儿已经缩回了三尺。
    幡面上，原本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脸。
    现在，大半个幡面空了出来，只剩下灰扑扑的布面。
    剩下的那些人脸，全都缩在幡面的一角，挤成了一团。
    厉无道盯着魂幡，嘴角抽动。
    这些人魂，全都是他一道一道收集炼化的。
    鬼知道为了这面幡，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今，万魂幡遭受重创。
    光是这些残魂就没了大半，剩下的人魂也是伤的伤残的残。
    发挥不出原先十分之一的力量。
    只有那道淡青色的神魂，毫发无伤。
    厉无道扫了它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但没注意到，那道化神神魂的红色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
    张景行的情况，比他更糟。
    那具傀儡，跟他神识相连。
    傀儡自爆，他的神识也被生生撕掉了一大块。
    他的嘴角、鼻孔、耳孔，同时往外渗着血。
    他整个人从高空往下坠，一口气坠了数十丈。
    身下就是城东的民宅区。
    眼看就要砸进一片屋顶里，他才勉强提起一口灵力，稳住了身形。
    他悬在离屋顶不到三丈的地方，大口喘着粗气。
    屋顶上，一个刚爬上去捡残片的散修看见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瓦上，手里的残片也掉在了地上。
    张景行没看他。
    他扭过头，往城南看了一眼。
    多宝阁那片废墟，还冒着灰。
    废墟旁边那条长街上，人挤着人。
    人群里，孙婆婆背着如意，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护着背上的人，正一步一步往前挪。
    鲁老拎着那柄黑沉沉的锤子，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
    张景行歇息片刻。
    他知道，厉无道的状态要比他好上不少。
    他要是往那边落下去，厉无道就会跟着追过去。
    到时候，孙婆婆，鲁老，如意，还有阁里那些伙计，一个都跑不掉。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南飞去。
    可刚飞出去没多远，身体就摇摇欲坠。
    伤得太重，体内的灵力根本就无法全力运转。
    遁速也慢了许多。
    好几次，人都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他咬着牙，硬是撑着逃出云城。
    厉无道看见了那道遁光。
    他眯起眼，脸上的心疼一下子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杀意。
    “张景行，你跑不了。”
    ……
    营地里。
    苏明远把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说了出来。
    陶哲早就把平板拿了出来，打开了那张手绘地图。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云城。
    张景行起飞的位置。
    遁光的方向。
    他拿手指顺着那个方向往下划。
    划过城南那三十来里的灵田。
    划过黑石林。
    划过赤沙河。
    划过张家矿场那个大坑。
    再往下，手指停住了。
    停在了营地的位置上。
    陶哲抬起头。
    “正南。”
    他的声音有点干。
    “过了黑石林就是赤沙河，再往南是张家矿场。”
    “再往南，就是咱们的营地了。”
    营地里安静了一下。
    陈榕“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往咱们这边来了。”
    他扭头看向苏明远。
    “组长，我们要不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