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执念

    昏迷的刘翰洋被紧急送进了医院，经过医务人员一天一夜的抢救，他终于苏醒了过来，期间，一度下达了3道病危通知书。
    经过危机计划署联合医疗专家团的诊断，他遭受到了高达4000微西弗的超量辐射，他能被抢救过来，连主治医师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没有人能在如此高的辐射下存活下来。
    尽管被抢救了过来，但病情仍在持续恶化，溃烂已经从上身向下肢蔓延，他的主要器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
    医务人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仍没有放弃努力，但他们很清楚，刘翰洋的生命已经接近终点，1个星期是他最长的存活时间。
    接下来要做到就是，在延长他生命的同时，尽量减轻他所遭受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刘翰洋的病房从里到外设置了三层防护区，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辐射源，所以，进入病房的人员，除了穿戴防护服外，还要在三层防护区内接受严苛的安全检测。
    第一个进入病房探视的是栗剑锋中将，他在李贞丽的陪同下进入了刘翰洋的病房。
    刘翰洋的病床被置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状防护罩内，他仰面躺在床上，双目微闭，气息微弱，面色惨白而无血，身体上遍布着各种仪器的导线。
    栗剑锋和李贞丽站在病床前，双目凝视，表情沉重...两人凝望着刘翰洋那溃烂的身体和四肢上布满的无数针眼，一时难以自己，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栗剑锋的眼睛有些红肿，他悲呛地将目光移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李贞丽已经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刘翰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朝着哭泣的方向慢慢看去，李贞丽赶紧止住了哭泣。
    “总工，栗中将过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轻柔，绵细中仍旧带着丝丝哭腔。
    刘翰洋的眼睛慢慢地转向栗剑锋，栗剑锋赶紧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翰洋，好一些了没有？”
    刘翰洋轻轻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翰洋，你的病情，我已经询问过专家团队了，他们认为你恢复的很好，你要好好地配合治疗。”
    刘翰洋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也充满了感激。
    片刻后，他无力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我的时间...不...不多了。”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对你的病情很有信心的。”
    “我...我有个..请求。”
    栗剑锋微微倾下身子，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把...把暗物质...单兵...防...防护服...给我，我要...去外星...不规则体...那...里。”
    惊讶的神情在栗剑锋的脸上掠过，他和李贞丽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把头扭了过头来，轻声说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要...穿上...防护服，测试一下...它的防...防护性能。”
    “这个工作，我另找人做，你安心的养病吧。”
    “不！”刘翰洋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真切地看向栗剑锋，真切中透露着倔强，“我...是个...将死之人，用我...测试...最好不过。”
    “总工！不能这样！”李贞丽又痛哭了起来。
    刘翰洋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向下压了压，示意她不要阻止他。
    一阵剧烈的咳嗽令刘翰洋的身子猛然颤动起来，一名医务人员赶紧上前，她调整了一下他身后的仪器，他方才止住了咳嗽，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有所恢复，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在医务人员的帮助下，他艰难地拾起身子，斜靠在枕头上，用坚毅的眼神看向两人，他急速地呼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蓄能量。
    过了一会儿，他使出了浑身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一旦外星不规则体向...向我发动攻击，我们就能得到第一手的...防护数据，这样，对付他们，粱瑞刚就知道该往...战斗机和舰船的防护装置里...填充多少暗物质了。”
    连珠炮式的说话耗尽了他的体力，当最后一个字从嘴里蹦出后，他瘫倒在了床上，但嘴里依旧喃喃有词：“这...这样，我...死得也...值了。”
    “你想做拉瓦锡？”栗剑锋惊异地问道。
    栗剑锋所说的拉瓦锡是近代化学之父---安托万·洛朗·拉瓦锡，18世纪，他因某种原因被送上了断头台，他在临死之前，做了一个有名的眨眼实验，当他被砍头时，他向刽子手要求，在砍头的一瞬间呼唤自己的名字。
    结果，拉瓦锡被砍头后，他的眼睛连续眨了11下，这也证明，人被砍头后的极短时间内，意识还是存在的。
    刘翰洋淡淡一笑：“用...将死之身...做实验，也是...为...为科学...做贡献，我相信，我们...人类...是...是...不可战胜的。”
    “我不能同意你的要求。”栗剑锋严厉地说道。
    “为什么？”刘翰洋大声问道，但声音却绵软无力。
    栗剑锋没有理会他，他转过了身子，背向了他。
    刘翰洋的目光转向李贞丽，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她抹了抹眼泪，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后，走到栗剑锋的面前。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了栗剑锋的身旁，栗剑锋赶紧伸出手，厉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栗剑锋的目光看向一名医务人员，示意她帮忙把李贞丽扶起来，医务人员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她伸出手、拽拉着她的胳膊，李贞丽的双腿几乎悬在了半空中。
    “您要是不答应总工，我就不起来。”李贞丽面色哀伤，目光倔强地看着前方，脸颊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你先起来。”
    “您先答应总工。”
    栗剑锋有点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狠狠地搓了搓额头，来回踱了几步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贞丽的脸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笑容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苦楚和悲然。
    医务人员一把提起了她。
    栗剑锋转向刘翰洋，悲凉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惋惜...
    凝视片刻后，他无力地说道：“一会儿，我会召集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危机计划署的医疗专家到会议室诊断你的病情，你们有15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
    “感谢。”刘翰洋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向危机计划署...提交...提交一份自愿出院的...申请。”
    “我不是怕承担责任，翰洋！”栗剑锋的眼神伤感，他缓缓地说道，“我是对失去你这么优秀的一个科学家而感到深深的悲痛和惋惜。”
    “谢谢！”刘翰洋露出欣慰的眼神，他挣扎了一下身子，艰难地说道，“我需要...3剂...强心针，以便...能...能让我...下床行走。”
    “强心针不能乱用，它只能暂时让你恢复部分体力，3剂会让你送命的。”栗剑锋阴郁地说道。
    “我...本来...就是去送死的，3剂...跟1剂没有...任何...任何区别，我怕...我撑不到...到达外星...外星不规则体...那里。”
    栗剑锋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怅然地看向别处，然后点了点头。
    “我...还需要...一艘快艇。”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栗剑锋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中将！”
    栗剑锋的身后传来刘翰洋极力的大喊声，他像是用尽了凭生所有的力气，以至于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栗剑锋停下了脚步，仰起头说道：“你去意已决了？”
    “是的，我的牺牲，能为...暗物质防护服...提供...提供不可多得的...防护数据，死得也值...值了。”
    思考片刻后，栗剑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会向危机计划署打报告的，会向你调拨一艘。”
    栗剑锋走后，李贞丽带着刘翰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他们的背包里装着3剂强心针、一把手枪和一具暗物质单兵防护服。
    在打完一剂强心针后，刘翰洋独自一人搭乘飞机飞抵了南部沿海，在这里，他将亲自驾驶一艘民用游艇，只身前往外星不规则体所在的海域。
    这将是一次孤身涉险的死亡之旅。
    在出发前，刘翰洋在防护服上装上了一枚数据采集传感器，一旦外星不规则体向他发动攻击，无论击中身体的哪个部位，传感器都会将武器的动能、穿透力和毁伤情况及时地传递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粱瑞刚。
    是夜，疾风如箭，乌云压顶，一轮残月在厚厚的黑云中顽强地穿梭着，时而隐匿其中，奋力挣扎，时而黑云托月，孤寂一搏。
    但黑暗最终将它完全吞没，乌黑的云团在漆黑的天幕中尽显狰狞之色。
    海面上风高浪急，怒波滔天，翻滚的黑水如恶魔一般怒吼着，嚎叫着，疯狂地席卷着沿途的一切。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撕破了夜空，一艘游艇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漆黑而怒浪滚滚的大海，它劈波斩浪，在海面上梨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向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深处高速驶去...
    驾驶游艇的人正是刘翰洋，他身着暗物质防护服，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舵，目光坚毅而冷峻。
    渐渐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身子像一团松散的棉花无力地向下坠去，他的体力耗尽了。
    连续的奔波已经让他筋疲力竭，要不是心中那刚强的执念，他早已瘫软在地上。
    他将身子靠在游艇的仪表盘上，艰难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剂强心针，然后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大腿，在拔出的一刹那，大腿上脓疮里的黑血喷射而出。
    他的身体上已遍布脓疮，针眼已经无处可扎。
    闭目养神了片刻后，他感觉到体力稍有恢复，又毅然地握紧了方向舵，向着漆黑的大海急速而去...
    3个小时后，外星不规则体那隐约的庞大身躯出现在了刘翰洋的视线里，它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的面前。
    根据导航显示，他距离它25海里。
    漆黑的夜幕下，它那银白色的巨大身躯泛着乌黑的幽光，犹如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狰狞而恐怖。
    他冷冷地注视着它，他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被它一击毙命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向他发动攻击。
    “也许是距离还不够近！”他暗忖道。
    他加足了马力，向着它加速冲去...
    现在，距离外星不规则体只有10海里了，但他仍然没有盼望到它的攻击。
    游艇减速了，他的手脚已经不受控制了，他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这种疲惫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眼前的景物渐渐地消失了，直至陷入了一片至暗之中。
    随着一阵刺耳的耳鸣声袭来，他的听觉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处在一个黑暗而无声的世界里，慢慢地，他感觉到呼吸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味觉也在一点点的消失着...
    他困极了，他想美美地睡去，但仅存的一点意志力坚强地支撑着他，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他艰难地从包里摸出了最后一剂强心剂，使出了仅有的力气扎在了大腿上，他一连扎了无数下，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能凭次数和运气了。
    大约5分钟后，他的眼睛能看清东西了，听觉和味觉也恢复了一点，他的脸上挤出一丝淡笑，他庆幸自己运气不错。
    游艇又启动了，它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疯狂地向外星不规则体迎面撞去...
    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也许在这近似狂妄和绝望的举动下，外星不规则体能向他发动攻击。
    一丝悲怆和滑稽的笑意萦绕到他的心头，他感觉到了悲情和好笑，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极度渴望地让别人攻击他。
    但这种攻击是有意义的，他是为了拯救地球的苍生！
    这一信念一直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
    距离外星不规则体只有不到1海里了，若它再不攻击，自己就白来了，他焦急而无助。
    “嗖！”一道橘红色的类似激光的光柱，从外星不规则体的一个方口射了出来，黑夜中，它就像一道艳丽的流星不偏不倚击中了刘翰洋的胸口。
    光柱击穿了暗物质防护服，更是洞穿了他的身体，他只感觉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在刘翰洋被击中的一刹那，安装在防护服内侧的数据采集传感器，将防护服的毁伤情况及所射击武器的各项参数，发送给了千里之外的粱瑞刚。
    粱瑞刚惊异地盯着传来的数据，核弹都无法对暗物质防护服造成损伤，却被一束类似激光的光柱轻松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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