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八章突破

    新神州2号，确实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引擎和光翼的推进功率都扩大到了极致。在那个瞬间，被惯性压得差点连心脏都吐出来的艾森，居然第一次对自己亲手设计的舰船和光翼有了一丝怀疑，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很可能是跟不上这种疯女人的。
    可是，没等到他把惨叫吼出来，在放下了遮光装甲的舷窗之外，那头巨型水母已经横亘在了监视画面中，完全占据了大家一大半的视野范围。
    大家也都看到了跟随在植星者不远处的霞光号。他们分明看到，这艘火力、防御、航速和灵活方面没有任何短板的重巡洋舰，周身已经起了火。
    可是，他依旧像是个浴血而战的陷阵死士一般，一边不断向着四周倾泻着勐烈的防空火力，一边保持着前进。他就像是一个大号的轨道轰炸机一样，略微显得有些笨拙地丢下了最后的三枚反物质炸弹。
    其中一枚，在半空中便受到了无形的冲击，当场便解体，但却仿佛是被某种分辨不出来的能量中和掉了所有反物质燃料的力量，并没有爆炸开来。还有一枚，则被那些伴随在植星者本体之后的无数光之触须给缠绕在了其中，便像是被水母抓到了磷虾一般，甚至都没有挣扎，旋即便不见了影子。
    可毕竟是在极近的地方投放出来的攻击，它也确实精确地砸到了植星者的能量屏障上。
    反物质炸弹形成了白光和微缩的黑洞效应，一瞬间便被能量屏障的橙光吸收掉了。那反应，就它之前吸收那些离子炮弹、光矛热能和所有的热核弹头的冲击波时的一模一样。
    可是，新神州2号上，一直在盯着监视器数据的小白，却发出了近乎于咆孝的声音：“能量护盾，百分之58……呜啊！”
    小白和其余小伙伴们差点又咬到舌头，因为这时候，安妮再次喊出了沉着冷静同时又霸气外露口号，一手按着舵轮，一手将旁边的引擎刻盘往上一提：“新神州2号！前进5！”
    ……你当这是滑翔摩托的档位吗？艾森捂着耳朵想。
    按理说，根据引擎的状态调整输出功率，应该是副驾驶的工作。不过，安妮·罗曼诺娃少校却表示，真正的驾驶员是用不着助手的！只有把所有跟驾驶有关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遨游宇宙啊！
    至于正牌的副驾驶，同时也是炮手的威廉·班纳也被憋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他还是咬着牙，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终端上的武器数值。
    还好，弹射器没有受损，船上塞满了的反物质炸弹也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惯性发生碰撞，也不至于殉爆。
    只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难免感受到了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正准备把舌头咬破来提提神，便觉得眉尖仿佛又暖流淌过，眩晕感顿时不翼而飞，顿时完全抖擞了起来。
    “你被强化了，快去……尽情发挥吧。”泰阿小姐一本正经道：“大胆地发挥，就算是有什么纰漏，我也会出手的。”
    一直到了现在，班纳也依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发挥，但他忽然觉得非常放心。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武器操作盘上，接着深呼吸了一口，关掉了光学瞄准仪，换成了手动瞄准模式：“1号到4号，进入引力弹射器。”
    “1号到4号反物质炸弹，送入引力弹射器！”穿着动力服的塔米尔大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在驾驶室上，而是已经在弹仓内待命了。相比起人类，灰人的平衡性更好，更灵敏，对温度的抗性更强，更适合在这种极端作战条件下担任副炮手。
    另外，塔米尔本来也是技霸三人组之一，单论修理和动手能力，甚至还在艾森和小白之上。如果弹射装置有问题，他其实还可以现场处理。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音，很显然还是相当紧张的。可是，他的手却相当稳健，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严格意义上，他虽然没有军职，但好歹还是参加过海军节实战的“老兵”来着。这个性格温和的灰人青年早就不是普通的技术宅了，而是见过血的技术宅。
    “战斗部保险开启！”塔米尔大声道：“开始定时！”
    “定时设置为3分钟……不，五分钟！”威廉·班纳在副手完成战术动作之前忽然改了口。好在，塔米尔的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稳，虽然觉得心头颤了一下，但还是在一瞬间完成了技术调整。
    这倒不是班纳在临场之前犹豫了，而是他亲眼看到，视野之中的植星者骤然有了一个变向，身体似乎缩小了一些。
    那是在加速！班纳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东西在加速！”塔米尔同样也注意到了。当然，是通过即时数据的变化，做出的分析。
    “我怕的就是他不加速！”安妮却用更大的声音回答。
    她驾驭着的新神州2号依旧没有任何减速，直接便从距离霞光号不到一百公里的极近距离之处掠过。在那一刻，霞光号上的船员们甚至只看到了一道光。
    于是，这艘伤痕累累的巡洋舰上便顿时明白，他们已经无力再去追击那头庞然的植星者，也无力再给战友们提供帮助了。
    于是，身上还挂着几百头还在撕咬的“免疫细胞”的霞光号，向着已经去得远了的新神州2号发去了“祝好”的灯光信号，这才踉踉跄跄地掉头，向星系的外围驶去。
    明明霞光号上的大多数船员，都在邓正清地指挥下开始和敌人打起跳帮防御战了，就连巴赞准将这位司令官也都披上了装甲提起了c11动力步枪，但居然还有余地发祝福灯光信号，说明他们目前的状态虽然危机，但应该是能坚持下去的吧？
    另外一边的新神州2号上，船员们当然已经没工夫再去考虑其他情况了，自然没有看到“祝好运”的信号。
    此时的他们，已经“撞”在一层用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屏障之上。可是，不仅仅船体，便是船内的大家，都觉得自己像是没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之中。在那个时刻，新神州2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能源，所有仪表、终端、荧幕乃至于灯光，都被彻底吞噬了。船员们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视线都被剥夺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泰阿心中一紧，想要拿出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空间纸鹤。这是太师父制作的一次性炼金宝具，也是她手中掌握的压箱底的保命道具了。
    可是，当她想要动手的时候，却赫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似的。她的意识，就好像是已经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幽灵，虚无地飘荡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泰阿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是在自己的心里一闪而过。作为灵研会的第三代的双红红棍，她为自己转瞬即逝的怯懦而羞耻，反被激起了凶性。
    谁说感受不到身体，便不能战斗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咱们灵研会的弟子，只要还有生命，便能和你们斗上一整天吗？
    泰阿把自己的精神感知扩散出去，很快便感受到一点点细微的灵性因子的存在。相比起自己以往的灵能，完全就是即将干涸的水潭，和汪洋之间的区别，
    泰阿已经懒得去理会这意味着什么了。可是，她确实感受到了这个性质的力量，那就已经足够了。
    她试图让灵性因子开始波动起来，按照师门秘传的“灵脉循环”的节奏开始流动。
    渐渐的，那灵性因子构成干涸的水潭游动了起来，即将构成真正以上的技法结构。
    可是，泰阿却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实在是太慢了。她感受不到身体，便不能更清晰地感受时间的流速，但她依然觉得太慢了。
    她很清楚，现在正是整艘船穿过植星者能领屏障的瞬间，所有的时间都是非常宝贵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回复了一点点视线，依稀有灰蒙蒙的雾气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那依稀反射中辉煌光晕的灰雾漫过了泰阿的视野，也漫过了她的精神世界。瞬息间，那灰雾就仿佛给那灵性因子构成的水潭中注入了更多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活水，顿时便生机勃勃地律动了起来。
    在泰阿的精神感知中，自己想要架构的“白银意志”和“战争专注”技法，眨眼间便已经完成了。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启动了技法。
    紧接着，灰蒙蒙的雾气和方才那压抑的黑暗都不翼而飞。橙红的光晕透过了舷窗，落在了新神州2号的船舱之内，也落在了每一个船员这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艾森惊魂未定道。
    “某种异空间……应该是这样吧？”小白沉吟道：“可是，我们过来了。”
    “是的！我们过来了！”安妮·罗曼诺娃大声喊道：“所有人，给我各就各位！”
    是的，新神州2号已经通过物理方式，成功地穿过了舰队级火力狂轰十几个小时都无法突破的能量屏障，已经距离植星者的本土不过迟尺之遥。
    这时候的他们，就像是游入了水母触须攻击区域的磷虾一般。当然，如果考虑到尺寸比例的话，或许连草履虫都算不上了。
    不过，在怎么样，总比被刚才那个恐怖莫名的空间直接吞噬的好吧。
    一直到了如此接近的距离，大家才终于意识到，这些动辄便有数十万公里长的东西哪里是什么触须，分明就是横亘在他们身前的无尽峰峦，用橙红色的焰光构成的世界障壁。亦或者，是用无数棵矗立于天地间的世界树构成的从林，仿佛支撑着洪荒时代就形成宇宙似的。
    可是，在舰长小姐地操作下，比起蝼蚁还要渺小得多的新神州2号，却还是勐地一头撞了过去。
    “触须！触须！触须！”小白大声道。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我特么看到了！闭嘴闭嘴闭嘴给我特么闭嘴！”创造了西伯利亚光轨极速传说的安妮·罗曼诺娃小姐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她完全变成了陷入了自己世界中的狂暴疯子，双目甚至已经充了血。
    泰阿呵呵一笑，忽然觉得，这姑娘如果是个灵能者，一定和自己的艾师叔很投缘的。
    然后，这样不断地颠簸盘旋的船舱内，她却如履平地一般走到了船舱便
    可是，不管这个暴飞族大姐头表情和声音如何狂暴，她的手却依旧稳健得可怕。不管新神州2号目前的状态有多么地惊险，也依然迅捷地穿过了那些宇宙中的参天巨树。
    一直到船载终端发来的警报声，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船体的外装甲过热了。
    这其实很好理解，毕竟新神州2号现在已经抵达了距离植星者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上，也必须要近距离承受仿佛恒星表面一样的高温。
    如果不是在船壳外又贴了一层巡天之眼的变温流体装甲，现在的船体结构怕是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旁边的仪表盘也在提醒众人，舰桥内部的气温已经提升到40度以上了。
    如果大家不是早早换好了抗荷的外太空动力作业服，除了泰阿灵能者，恐怕不会有人还能保证基本的行动力了。
    可饶是如此，大家依然感觉到了呼吸地困难，仿佛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气浪从脖颈延展到了胸腔。
    这样的环境，对艾森这样的大白胖子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只觉得自己断了线的汗珠已经快把衣服和动力服黏在一起。可是，他却龇着牙，一边观察着植星者的即时数据，一边还要观察仪表盘上的星图坐标。
    “植星者便宜方向，阿尔法转角6度！”
    “收到！”安妮一边回答着，一边也偏移一下船只的航向，然后一点点地减慢航速。她现在非常庆幸这家伙也在加速。某种意义上，双方的相对速度反而在减慢，这便给自己的操作带来了不少可用的空间。
    不过，等到她才刚刚完成了让船只和旁边的水母身躯并行的工作，小白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植星者，还有十分钟进入极限引力范围。”
    这便意味着，如果在三分钟之内不能完成任务，新神州2号便会被天枢星系太阳的引力完全捕获。以这艘小船的动力，将无法逃脱，只会跟着“植星者庞然生物没入那个看上去正在步入死亡的恒星的范围。最后，化身为宇宙利维坦的一部分。
    “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安妮看了身旁的副驾驶兼炮手一眼。
    威廉·班纳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重重的粗气，就仿佛是一头准备向着红布冲锋的西班牙公牛。可是，他的手已经稳定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1号到4号弹，离开弹仓！5号到8号弹开始装填！”塔米尔的声音传到了舰桥这边。
    “苏卡！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安妮瞪大了眼睛。
    “那要怎样？我先在这里跳上一段踢踏舞吗？”班纳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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