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满仓了！满分牛马！

    「陛下心中想着的是天下百姓的疾苦，以身入局，遭受天下百姓口中的骂名，都不以为意……微臣又怎会在意此事？」
    「如今，市面上的粮价也已经下来了，许多百姓都已经不必遭受饥饿之苦，受了灾的灾民丶流民，也都已经有了陛下拨下去的赈灾粮果腹，此事，便也就过去了。」
    夏原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谦逊且恭谨地分说道。
    说完，还开了个玩笑缓和道：「反正以后微臣走路上应该不会再挨打了，这就足矣。」
    朱允熥看着他的目光定了定。
    心中也觉得满意——这样的人才是干实事的人。
    当然，他也不是个光让下面人挨打的老板，当下点头道：「爱卿有此意，朕心甚慰，不过此次爱卿既把事儿都给朕办得妥妥帖帖，还因此遭了这无妄之灾，朕心中都记下了，带此次洪涝的事情了结了，朕自然也不能委屈了爱卿。」
    要让马儿跑，该给草的时候就得给草，这是在哪儿都行得通的道理，也是职场长期良性发展的必要条件。
    听到朱允熥这个皇帝说出如此看重且诚恳的话，夏原吉一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同时却也推辞道：「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本已得陛下爱重的知遇之恩，此番不过报答万一而已。」
    「且陛下心怀天下丶爱重百姓，微臣，也就是有样学样罢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拍马屁，可说出来却格外诚恳……因为这就是发自他内心而出的。
    他本布衣，还在太学呢，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会直接被当朝皇帝拎到这个位置上来，不仅得以一展所长，更是学到了自己从没想到过的东西——别说什么在其位谋其政，让他肝脑涂地他都是乐意的。
    朱允熥也明白他这份心。
    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近些时日，几位爱卿都忙于洪涝赈灾之事，今日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朱允熥话音落下，秦逵和傅友文二人齐齐对夏原吉伸手虚引了一下，示意让他先说。
    毕竟这次能彻底解决洪涝，稳住市面上的粮价，还避免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其关键的核心还是夏原吉的一番统筹和运作。
    夏原吉也不耽搁。
    踏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微臣都心知陛下也一直牵挂此次洪涝，能有如今这场面，也全仰赖陛下一番神机妙算，如今市场上算是稳定了下来，微臣自当来向陛下道喜。」
    朱允熥挑了挑眉：「哦？」
    说起此事，夏原吉脸上既有欣喜，也有如释重负：「随着号外期刊发布出去，赈灾粮的消息传遍京师直隶丶山东布政使司等地，市场上引起了激烈的连锁反应。」
    「而有了之前陛下的以身入局，商贾富户抛出了手里的粮食，还有他们从外地千辛万苦筹集回来的粮食，以及外地的商贾富户自己送进来的粮食……市面上供求关系骤变，粮价一路下跌。」
    「微臣已在低价命人购入商贾富户手里的那些粮食。」
    「太仓里挪出来卖的粮食补足之余，收获甚大，应天府内外二十座粮食储仓，均已满仓！」
    「陛下运筹帷幄，才思敏捷，微臣贺陛下！贺大明！」
    夏原吉这些天以来呕心沥血，天天盯着市场行情，如今也算尘埃落定下来，也是打心眼儿里的开心和成就感，说话的嗓音都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分，充满喜气。
    一旁的秦逵听到这话，立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嘶……满仓了！？」
    虽然他一早也听夏原吉和他们分析过其中的逻辑原理，大概知道这法子是可行的，可如今切切实实听到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果，心中还是难免觉得不平静。
    好家夥，发了个洪涝，反倒是给朝廷整发财了！——而且用的只是愿者上钩的正经手段，光明正大，不伤黎民不害百姓，只坑了那些利欲薰心之辈……
    以前想从他们手里抠点儿东西出来那多难？
    这回却是让他们这帮人「心甘情愿」帮朝廷填满了储仓……
    夏原吉此时心里也得意，立刻应声道：「正是！其实还不仅应天府这边的仓库，京师直隶丶山东布政使司范围内的几处粮仓，也都遣了可靠的人去就地收了些，毕竟洪涝闹出来的灾民丶流民，还得靠朝廷接济好些时日，刚好还省了各处来回调拨粮食的功夫以及路上人吃马嚼的损耗。」
    听完，秦逵的眼睛又瞪大了一些：「乖乖！连后面的收拾残局，赈灾，都一并给办妥了，这下可不怕各处灾区饿死人的事儿了。」
    说到这里。
    秦逵脑子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小朝会时候，朱允熥这个皇帝提过的异想天开：他想要这场天灾洪涝不死人，即便这事儿脱离了实际，他也铁了心非要做到。
    而现在……他也的确做到了！
    想到这些，秦逵心里也不由激荡起一阵热血沸腾，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允熥，激动高呼：「陛下圣人仁心，以身入局，为天下黎民百姓与天斗，微臣敬服！！贺陛下！贺大明！！」
    户部尚书傅友文作为夏原吉的上司，又负责赈灾的事情，倒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不似秦逵一样过于意外，却也是一脸高兴地长舒了一口气，跟着道：「贺陛下！贺大明！！」
    朱允熥目光微微一亮，满意地道：「好！夏原吉，你有功！」
    夏原吉笑呵呵地拱手：「都是陛下的计谋奏效，微臣也就是陛下怎么说就怎么做罢了，不敢居功。」
    朱允熥淡淡一笑，下意识道：「把这件事情做成，也是大功，其中的琐碎和辛苦，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他前世也不是没炒过股，自然知道这些事情说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也是极耗费精力和心神的。
    而对于夏原吉来说。
    他其实也没想过拿这事儿来给自己邀功，毕竟这事儿最大的功劳本就是朱允熥这个皇帝的——所以心里也只想着，一切琐碎困顿，都是还陛下的知遇之恩丶相待之情。
    这些时日旁人给他好脸色，也都因为他做出来的这个结果。
    而朱允熥这么随口一说。
    这种感觉就相当于：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飞得高不高，只有陛下看到了自己飞得累不累。
    是一种情绪上的被照顾。
    这可不得把夏原吉给钓成了翘嘴？
    一念及此，夏原吉心头更热，双目之中都泛起了泪花：「微臣不知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体恤爱护，微臣……微臣……」
    说到后面甚至微微带着些许哽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了。
    朱允熥也点到即止地摆了摆手：「好了，爱卿情绪收一收，正所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心里都是有一杆秤在的。」
    夏原吉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拱手，深深躬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别的可说，便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得遇明主如斯，我夏原吉为臣的，自是一辈子当牛做马丶肝脑涂地也就是了。」
    随后，朱允熥便看了傅友文和秦逵二人一眼，问道：「二位爱卿，也有事奏？」
    都是六部堂首，来都来了，肯定不能是来唠嗑的。
    听到他的声音，傅友文这才回过神来，拱手道：「回陛下的话，也是喜事。」
    「微臣用了陛下的法子，在赈灾粮里头掺沙子，效果十分显着！以往同样数量的赈灾粮往下调拨下去，这回竟是撑了有以往两倍的时间之久！可见从前先帝查得虽严，手段虽厉，下头偷偷摸摸丶手脚不乾净的事情，照样不少。」
    「还得是陛下出手，一招就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叫他们看得见，却不敢摸！下面的人怕是都傻眼了。」
    说起这事儿，傅友文心里也乐，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道。
    以前户部那过的什么日子？——想要买粮，没钱，还没人肯卖，手头上没几石米，下面的地方官又嗷嗷催着要——可以说是要多苦逼有多苦逼了。
    而这其中的症结——商人牟利丶各个关卡中饱私囊——朝廷不是不知道，是没办法，是无可奈何。
    如今有办法了。
    那叫一个痛快！
    「看现如今这天气，也是拨开乌云见晴天，水要渐渐退下去。微臣根据夏大人那边提供的各地粮仓预留充作赈灾粮的数目算了算，辅以以工代赈，撑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是够了的。」
    「陛下妙手，已经救了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性命。」
    说罢，傅友文收起脸上的笑意，面上露出肃然的敬意，又一次躬身一礼：这么大的洪涝不死人，称得上是泼天的大功德了。
    朱允熥脸上倒是没多少意外。
    毕竟法子都是他想的，是他提出来的，差不多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和成果，他自然也能一早想到个七七八八。
    所以他的面上，此时倒是颇为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地淡笑着道：「朕是大明朝的皇帝，是天下子民的君父，朕当想办法救他们的。」
    见他如此平静不自傲，傅友文丶秦逵丶夏原吉三人都不由肃然起敬，齐齐拱手道：「陛下圣明！」
    朱允熥伸手虚抬了一下，没有就此再过多说些什么。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秦逵的身上。
    不过还没来得及等朱允熥发话问什么，秦逵便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方才听夏大人说起应天府内外的储仓都已满了，微臣忽而想起一事：现下粮价持续偏低，朝廷前番高价卖粮又得了不少银钱在手里，工部这边，是否要着手建新的粮仓？」
    「新的粮仓……？」朱允熥略略思索片刻，挑了挑眉道：「说起粮仓，多建一些确实也是要的。」
    只是他话音刚刚落下。
    夏原吉却微微蹙起眉头，似是露出质疑的神情，道：「秦大人的意思是……朝廷还要继续在市面上采购粮食？」
    他这说法也的确是秦逵心中所想。
    所以秦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夏大人觉得不妥？为何不呢？国朝自太祖洪武皇帝陛下立朝以来，国库总空虚不足，今年总算是好起来了，如今机会难得，有何不抓住的道理？」
    他属实没明白夏原吉在质疑自己什么。
    夏原吉却立刻摇了摇头，笃定地道：「秦大人，不可如此！」
    被他如此反驳，秦逵顿时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夏大人何意？」
    夏原吉朝秦逵拱了拱手。
    礼貌地解释道：「秦大人，如今京师直隶和山东布政使司粮价普遍偏低，是有原因的——因为陛下的筹谋，商贾富户抛出了手中的屯粮，再加之将大明其余各省府州县的粮食吸纳了一部分过来——本质上来说，就是这两地市面上流通的粮食总量变多了，所以便宜了。」
    「可是……粮价既然能下跌，那便不无上涨的可能。」
    「若是朝廷做得过了火，无底线地从市场上低价购买粮食，朝廷固然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市面上的粮食被朝廷「洗劫一空」，粮食又成了稀缺货，粮价就又涨上去了。」
    「其结果，不过是屯粮之人从商贾富户变成了朝廷官方罢了。却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变化。」
    「可朝廷推动这一切，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天下百姓都能吃得上饭，不会被饿死。」
    「秦大人所说如此行事，岂非本末倒置了？」
    秦逵作为工部尚书，看懂了最近市面上这一大圈的一环套一环，却不一定对其中最深层次的逻辑了如指掌，夏原吉却并非如此——供求关系决定价格这一课，他早学明白了。
    自然也就在秦逵说起此事的时候，格外敏锐。反驳分析起秦逵这话，也更是格外得心应手。
    听完夏原吉这一番话。
    秦逵顿时哑口无言，目光更是有些心虚地闪烁了一下，别到一边不敢看夏原吉——因为他大概听明白了夏原吉这一番话的道理：自己的确傻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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