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遇袭，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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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李一一声令下，使团上下皆迅速行事，精锐护卫们动作麻利，整饬车马、束紧甲胄，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队伍便已整装完毕，悄然拔营，朝着函谷关方向缓缓行进。
    目前为止，倒也算顺利。
    晨曦渐破薄雾，关前官道上商旅渐多，行人往来如常，与斥候先前回报的景象一般无二，并无半分异常。
    入关后更是风平浪静，守关吏卒验过王符与通关文书，便恭敬放行，全程顺畅无碍。
    李斯心中多少缓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前后设伏。
    也是，函谷关这等大秦咽喉险障，岂是能让奸佞之徒轻易渗透设伏的。
    又行了大半日，函谷关的城楼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道路渐窄，两侧山势骤然收拢，林木愈发茂密——崤山道就要到了。
    李一策马走在队伍前头，一手稳稳勒住马缰，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住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山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不对……
    太安静了！
    他视线扫过成片的树木，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却不闻几声鸟叫。
    他心头骤然一紧，当即勒马驻足，手臂猛地抬起，示意全队暂缓前行。
    身旁立刻有人上前半步，低声请示：“卫率，可要暂且令全军停下，再遣斥候往前细细探路？”
    李一摇了摇头。
    就这一条可行之路，无论如何也是要走的，再探路，除了浪费时间、支开人手，毫无意义。
    不如……同时进行。
    “传令，全队加速，甲胄在身，弓弩上弦，左右翼各增派一组斥候，沿山脊搜索，一旦发现有人，不必交战，鸣镝示警。”
    “诺！”
    轻足打马，将命令向后传递出去，队伍无声地动了起来，甲胄轻响，弓弦绷紧，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周文清是被一声尖锐的哨响惊醒的。
    他本就睡得不安稳，似梦非梦，半睡半醒，像在深水里挣扎，怎么也浮不上来，那哨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他的意识。
    心口骤然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霍然睁开眼睛，入目是摇晃的车顶和昏暗的光线。
    “先生！小心！”
    扶苏的声音就在身侧，尖利里裹着压不住的慌乱。
    少年一手紧紧攥着周文清的手腕，另一手按在不知何时摸来的短剑柄上，指尖微微发颤，便要抽剑出鞘。
    “别动。”
    周文清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出去，半个身子猛地前倾，手按在扶苏的手背上，将他尚未拔出一寸的剑狠狠地推回了鞘中。
    “铮——”
    一声清脆金铁相击声，剑身与鞘口碰撞，在狭小车厢里格外刺耳惊心。
    “不趁手的兵刃，莫要妄动，只会先伤了自己。
    话说完，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心如擂鼓，每一下都带着钝钝的疼，震得耳膜嗡嗡作晌，快得不像自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负荷不住，骤然停摆。
    方才那一扑，几乎抽干了他周身仅剩的气力，冷汗顺着鬓角涔涔滑落，漫过颧骨，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暗的湿痕，先前因发热而浮着浅红的面色，转瞬便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可他此刻半点也顾不得。
    车厢外骤然炸起轰隆隆震天异响，宛如天雷滚落山间。
    几乎同时，还有李一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落石、滚木！保护长公子和周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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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喝尚在山谷间回荡，马车便猛地剧烈颠簸起来，像是要弹飞一样。
    车轮碾过遍地碎石，车身骤然朝一侧歪斜，坚硬的车厢内壁，狠狠撞在周文清后背。
    “唔……”
    他本就因风寒发热体虚气弱，脏腑本就虚浮，这一记重击，登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可他只强忍着剧痛，闷哼一声，反手将身旁的扶苏猛地拉至怀中，按在车厢内侧最安稳的角落。
    不幸中的万幸，车中铺着厚实的软垫与锦褥，即便车身摇晃，也无硬物纷飞伤人，倒免去了一番磕碰之苦。
    外边乱哄哄的，滚石砸落的闷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卒的呼喝与惨叫、金铁交击的脆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严整的队伍被落石冲得阵脚微乱，却仍有半数护卫悍不畏死地围聚在车驾四周，举盾层层叠叠结成阵形，将安车死死护在中央。
    “盾阵合拢！不要乱！”
    李一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杀伐冷厉的笃定：
    “弓箭手仰射，压制山脊贼人！余下士卒固守车驾，寸步不让！”
    所幸先前派出的斥候察觉及时，鸣镝示警在先，不仅早早探明了山脊上伏兵的藏匿之处，更让车队未曾完全踏入贼人布下的伏击圈，这才给了众人整阵还手的余地，不至于沦为待宰羔羊。
    军令既下，护卫队中的弓箭手即刻搭弓引箭，弦声齐鸣，密集箭雨裹挟着劲风，朝着两侧山崖呼啸飞射。
    石木与倾泻而下的冷箭在空中轰然相撞，火星迸射，断箭与箭镞叮叮当当落满地面，硬生生压得山脊上的伏兵不敢冒头，暂且遏住了山上的攻势，为岌岌可危的使团，争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车厢内依旧颠簸不止，周文清死死攥住身下坐席，后背全力抵在震颤的车壁上，凭着一股韧劲勉强撑稳身形，额间冷汗涔涔渗出，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眼前阵阵昏黑发花，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连周身气力都在飞速流失。
    趁着这短暂的安稳，他强撑着涣散的神志，单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只陶瓶，牙关用力咬开木塞，也无暇细数药丸数量，径直磕出一把，塞入口中，干嚼了两下，硬咽下去。
    护卫甲兵终究人数寡少，纵是拼死固守，箭矢终有耗尽之时，人力亦有穷尽之际，如何抵挡山顶如暴雨般砸落的滚石落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巨大落石被盾阵格挡开，却擦着马车顶角砸过，本就颠簸的几近散架的车厢，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木壁竟裂出一道细痕，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扶苏。”
    周文清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依旧声音沙哑，却稳得像钉在风里的桩子。
    “这车驾撑不了太久，一会我数三二一，你便和我一起跳，不要怕，有先生在。”
    “是！”
    扶苏咬着牙用力点头，满脸坚定，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只静静等着周文清的号令。
    周文清努力眯起眼睛，努力聚焦起视线，搜索着落脚之地，在血肉铁甲与乱石滚木的缝隙之中，勉强找到一处，拉着扶苏撑起身，面向早已被扯掉的车帘。
    “三——”
    “二——”
    “轰隆！”
    嬴政亲令精心打造的安车，在滚石重击下轰然碎裂成片，被狠狠的碾入泥坑，两匹骏马后腿同样陷入坑中，嘶鸣凄厉，连身旁一名力竭的甲兵也一并被压在下面，木屑、铁甲残片与血泥搅在一处，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先生——！”
    “周内史——！”
    “周内史遇袭了，快护住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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