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锺小艾见沙瑞金2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沙瑞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锺小艾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高老师也批评教育了他，让他深刻反省，用行动证明自己。只是……」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凝重，「我们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林副省长丶祁同伟，还有陈海也在高老师家里。那个场面……说实话，有些尴尬。高老师虽然接受了亮平的道歉，但态度上……似乎并没有太多松动的意思。而且，林副省长他们都在，有些话，高老师恐怕也不便深说。」
    她这番话，信息量很大。首先，表明了侯亮平「认错」的态度和行动。其次，点明了高育良目前的态度，暗示高育良可能依旧倾向于陈海。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提到了林少华丶祁同伟丶陈海同时在场，这无疑是在向沙瑞金传递一个信号——高育良丶林少华丶乃至陈海，很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同盟或。这不仅仅是一个检察长人选的问题，更是汉东高层力量格局的一次微妙展示。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看不出内心的波澜。锺小艾的潜台词，他听懂了。这是在告诉他，侯亮平这边已经尽力去修补与高育良的关系，但效果有限。
    而高育良那边，可能已经和林少华达成了某种一致，共同支持陈海。这意味着，如果沙瑞金不出面，单靠侯亮平自己，或者说单靠锺家施加影响，很难扭转高育良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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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高育良的态度，在常委会上至关重要。如果他坚持支持陈海，加上林少华以及可能被他说服的其他常委，那么即使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想要强行推动侯亮平上位，也会面临很大的阻力和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动荡。
    锺小艾看着沙瑞金沉吟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沙书记，我和亮平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请您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再拉亮平一把。
    毕竟，亮平是您当初亲自从最高检要过来，也是您一直重点培养的干部。他的能力您是知道的，这次虽然犯了错误，但本质是好的，也是为了工作。如果因为一时的失误，就……就放弃他，恐怕会寒了下面干事人的心。而且……」
    她略微拖长了语调，目光平静地迎上沙瑞金的视线：「我父亲对亮平在汉东的工作，也一直很关注。这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详细跟他说，但我想，如果他知道亮平遇到了困难，而组织上又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老人家也会感到欣慰的。」
    这番话，说得更加直白了。前面是从工作角度，从沙瑞金用人的角度出发。后面，则是隐隐点出了锺家的态度。这既是请求，也是一种含蓄的提醒——侯亮平背后，站着锺家。
    当初调侯亮平过来，是沙瑞金和锺家共同的布局，现在遇到了困难，沙瑞金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否则，不仅侯亮平的前途受影响，沙瑞金和锺家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出现裂痕。
    沙瑞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藉此掩饰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锺小艾果然不简单，话里话外，软中带硬，既表达了诉求，也暗示了利害，更点明了彼此共同的利益关切。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丶混合着理解和为难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小艾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亮平是我调过来的，他的能力和成绩，我也看在眼里。这次的事情，我也很意外，也很头疼。」
    他身体微微后靠，揉了揉太阳穴，显出几分疲惫和思虑：「不瞒你说，如果只是育良同志那边有些不同看法，或者亮平自身有些小毛病，我都有办法去做工作，去协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锺小艾，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陈海也被提名了。而且，陈岩石陈老，你也知道，他对陈海寄予厚望。我和陈老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对我的工作，也一直非常支持。现在这个情况，让我很为难啊。
    支持亮平，就要面对育良同志，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常委的反对，更重要的是，可能会伤了陈老的心，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支持陈海……唉，亮平这边，我又不好交代，你父亲那边，我也没法说话。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办啊。」
    沙瑞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侯亮平的认可和为难，也点出了陈海和陈岩石这个无法回避的「死结」。
    他将自己放在一个两难的位置上，既向锺小艾表明了并非自己不想帮忙，而是客观困难太大，同时也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你锺小艾，或者说你锺家，既然想保侯亮平，那你们能拿出什么，来帮我解决这个两难？
    锺小艾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沙瑞金的言外之意。她知道，沙瑞金这是在讨价还价，也是在试探锺家的决心和能付出的「代价」。
    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沙书记，您的难处，我非常理解。陈老德高望重，他对汉东工作的支持，对您个人的情谊，都至关重要。这件事，确实让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先表示理解，认同沙瑞金的难处，这是缓和气氛，也是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不过，」锺小艾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认为，在检察长这个人选上，我们还是要从工作出发，从汉东政法工作的大局出发。
    亮平或许有些缺点，需要磨练，但他冲劲足，原则性强，在打破一些旧有格局丶推动改革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
    而陈海同志，稳重踏实，这自然是优点，但有时过于求稳，也可能意味着魄力不足，在应对复杂局面丶推动深层次改革时，可能会稍显犹豫。汉东现在的局面，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守成的检察长，更需要一个敢于碰硬丶能够打开新局面的检察长。」
    这是在从工作角度，论证侯亮平比陈海「更合适」，试图为沙瑞金支持侯亮平提供一个正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