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细水长流
「向谁买?」沈凡嗤然一笑,「西接西西伯利亚荒原,东临辽东重镇,北面冰封万里丶渺无人烟——李爱卿,你倒是指给朕看:如今瓦剌已被我大周四面合围,它上哪儿买火器?」
「这……」李广泰一时语塞。
曹睿却踏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所言确有凭据,然微臣另有一虑。」
「说。」
「启禀陛下,微臣斗胆直言:若准许瓦剌归附,其部众便可长驱直入,越过长城,在我大周腹地安家落户。倘若他们暗中刺探火器机密,再骤然起兵反噬,届时朝廷该如何收拾局面?」
「曹爱卿所虑,确有分量。」沈凡微微颔首,继而含笑反问,「可依爱卿之见,瓦剌人进了长城,靠什么糊口?下地耕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瓦剌人纵马扬鞭是把好手,可攥着锄头却连垄沟都踩不直。就算再过三十年,他们真学会了犁地插秧丶安顿下来,爱卿还当他们是昔日那支弯弓跃马丶来去如风的劲旅么?」
「断然不是!」曹睿斩钉截铁道。
游牧之族之所以锋芒毕露,正因逐水草而居丶无牵无挂,骑射娴熟,战则如鹰扑兔。可一旦扎下根来,有了粮仓灶台丶儿女学堂,性子便慢慢沉下来,言语举止丶衣食住行,不出几代,便与中原百姓别无二致。
这,才是沈凡胸有成竹的底气。
更紧要的是——瓦剌归附之后,沈凡早已铺开一张无声无息的文化之网。
瓦剌本无典籍传世,少有文字,更谈不上成体系的礼法与教化;而大周不同,儒风浩荡,诗书盈野,连高丽丶扶桑那样自诩文脉深厚的国度,尚且被大周文气浸润得俯首称臣,何况根基浅薄丶尚在刀尖上舔血求存的瓦剌?
待瓦剌少年读起《论语》,写起楷书,以科举为荣丶以束发戴冠为荣,谁还愿日日挎弓挎刀丶在荒原上吹冷风?他们自会放下马鞭,捧起书卷,并转身劝说族中父老:读书明理,方是正途。
不费一卒一矢,不动一刀一枪,只凭墨香与讲席,便将瓦剌血脉悄然汇入大周江河——沈凡何乐而不为?
一番推心置腹丶条分缕析,满朝文武终是点头应允,虽未全然释怀,却也再难开口反对。
所谓「内附」,并非简单把瓦剌各部尽数迁入关内。况且,就算真搬进来,除了放牧,他们既无耕具,也不识节气,如何养活数十万张嘴?
此处「内附」,实为瓦剌诸部主动弃绝旧号,奉大周正朔,永为属藩。
当然,沈凡心中早有盘算:一个拧成一股绳的瓦剌,绝非朝廷之福。即便归附之后,他亦会刻意扶植各部互不统属,令其彼此牵制丶各领封邑,难成一体。
而瓦剌那边,在可汗铁腕推动之下,终究咬牙通过了归附决议。
半月之后,瓦剌正式呈递国书,恳请内附。
沈凡朱笔御批:准奏。自此,双方皆称如意。
大周上下欣喜的是,长城沿线数十万戍边将士,终于可撤防调防,或屯田练兵,或南下戍海;边关百姓夜里关门,再也不用侧耳听风,怕那马蹄踏破黎明。
瓦剌人则喜出望外:从此不必再半夜翻山丶偷运盐铁,不必躲着关卡丶贿赂吏员——光明正大通关采买铁锅丶茶叶丶盐巴丶绸缎,再无掣肘。
最雀跃的,却是北境商贾。从前,他们要么铤而走险走私牟利,后来晋商几家大票号遭整肃,贩货之路更是层层设卡丶寸步难行。如今,商路洞开,他们可堂堂正正运粮茶铁器入塞,再满载牛羊皮毛而出,银钱滚滚,前程敞亮。
国书既定,沈凡随即颁下一道新旨:册封现任瓦剌可汗为「镇北亲王」,其余几大部落首领,分别授「云川郡王」「天狼郡王」等爵;公丶侯丶伯等勋位,亦按部就班,广赐有功。
此举一出,瓦剌诸部名义上同列朝班,实则权柄分散——你贵为亲王,我却是郡王,他又是国公,彼此平起平坐,谁也不必低眉顺眼听谁号令。
可汗初时欣然接旨,满面春风;不过三五日,便咂摸出滋味不对,恍然惊觉自己竟被大周皇帝悄无声息卸了权柄。
可这哑巴亏,吞也得吞,不吞也得吞。若此时跳出来喊悔,底下几个大部落立马翻脸:从前你是可汗,我们是你臣子;如今大家都是大周的王爷,凭什么还要低头?
再说,当初力主归附的,正是他自己。今日反悔,岂非当众甩自己耳光?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大周铁骑之威,不是虚名。灭瓦剌,不过举手之劳;如今赐个亲王头衔,已是天恩浩荡,容不得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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