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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凯文x亚里斯(19)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余威,但黑湖边的柳树已经冒了新芽。
    凯文趴在图书馆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摊着《高级魔咒理论》第十七章,他已经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你再盯下去,书页不会自己着火烧掉。」亚里斯坐在他对面,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参考书和两卷羊皮纸。
    「我在思考。」凯文有气无力地说。
    「你在发呆,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凯文侧过头,把脸贴在冰凉的书页上,从下往上看着亚里斯。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巴的线条,和因为低头写字而微微滑落的眼镜。
    「你眼镜又往下掉了。」凯文说。
    亚里斯用食指推了推镜架,没抬头。
    凯文继续看他写字。亚里斯写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字帖上的示范图。
    「你老看着我,不如去看书。」亚里斯忽然说,笔没停。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又没抬头。」
    亚里斯的笔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写:「猜的。」
    凯文没注意到那个停顿,他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看着亚里斯写字。
    「你写什么?」
    「算术占卜作业。」
    「哦。」凯文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但他没移开目光。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
    「凯文。」亚里斯放下笔,终于抬起头,「如果你实在不想看书,可以先回去。」
    「那你呢?」
    「我还有两页。」
    凯文想了想,又把脸埋回胳膊里:「那我等你。」
    亚里斯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笔。
    但凯文注意到他写字的速度快了一点。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火把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凯文走得很慢,亚里斯配合着他的步伐。
    「亚里斯。」
    「嗯。」
    「你觉得这学期怎么这么长?」
    「和上学期一样长。十八个教学周,加上考试周——」
    「我不是问那个。」凯文打断他,「我是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亚里斯在身边,比如他在公共休息室里下意识会先找那个瘦高的人影,比如有一次亚里斯生病没去上课,他一整天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或者说,他不确定说出来会改变什么。
    亚里斯没有再追问。他们并肩走过挂满画像的走廊,经过空无一人的变形术教室,走下通往地窖的石阶。
    在地窖公共休息室门口,凯文忽然停下来。
    「亚里斯。」
    「嗯。」
    「你头发长长了。」凯文伸手,在亚里斯耳侧比划了一下,「这儿,快遮到耳朵了。」
    他的手没碰到,但很近,近到亚里斯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该剪了。」亚里斯说,声音有点紧。
    「别剪。」凯文咧嘴笑了,收回手,「长一点好看。」
    他推开门走进公共休息室,没回头。
    亚里斯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跟了进去。
    那天晚上,亚里斯在浴室镜子前多停了片刻。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耳侧那缕确实有些长的头发。然后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推了推眼镜,关灯走了出去。
    ……
    期末考试完,走廊里,考完试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在大声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在讨论暑假的计划。
    伊恩和西弗勒斯从算术占卜考场那个方向走来,伊恩在说什么,西弗勒斯面无表情但偶尔点一下头。
    「去湖边坐坐?」伊恩走到近前,提议道,「考完了,该透透气。」
    四个人走出城堡,在黑湖边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找了片草地坐下。
    阳光把草地晒得暖烘烘的。
    凯文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摊成一个大字,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活过来了。」
    西弗勒斯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伊恩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很自然。
    亚里斯在凯文旁边坐下,一个比较端正的姿势,不像凯文那样四仰八叉。
    「暑假有什么打算?」伊恩问。
    「在家待着吧。」凯文眼睛没睁,「帮我爸修屋顶,上次猫头鹰来信说雨季漏了三个地方。然后可能去对角巷逛逛,我妈答应给我买新的护膝。」
    「亚里斯呢?」
    「整理六年级的笔记,准备NEWTs预习材料。」亚里斯说,「还有几个之前遗留的算术占卜模型想验证一下。」
    凯文睁开一只眼,扭头看亚里斯:「你都考完了还学习?」
    「这不叫学习,叫兴趣。」
    「你管那个叫兴趣。」凯文嘟囔着,又闭上了眼。
    伊恩笑了一声,往西弗勒斯那边靠了靠:「那暑假我和西弗勒斯大概会在我家实验室待着,有几组新的魔药改良思路想试试。」
    「我妈说暑假欢迎你们来玩。」伊恩补充道,目光扫过凯文和亚里斯,「尤其是你,凯文,她上次说你太久没来了,覆盆子馅饼都快想你了。」
    「你妈做的覆盆子馅饼!」凯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发光,「我一定去!不对,我经常去!你把地址给我,不对,我认识路!」
    亚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
    阳光很好,湖水很好,风里有草地的味道。
    凯文重新躺回去,脑袋不知怎么蹭着蹭着就蹭到了亚里斯腿边。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头枕了上去。
    亚里斯僵住了。
    「你腿比草地舒服。」凯文闭着眼说,语气理所当然。
    西弗勒斯翻了一页书,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伊恩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但什么都没说。
    亚里斯顿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凯文枕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凯文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和乱糟糟搭在额前的棕色头发。
    「你头发也该剪了。」他说。
    凯文睁开一只眼,咧嘴:「这话我之前才对你说过,你还学我。」
    「不是学你,是你头发确实长了。」
    「那我当时说你,你说『该剪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剪。」凯文伸手,在空中朝亚里斯耳侧的方向虚虚比划了一下,「你看,还留着呢。」
    亚里斯没说话。
    「是我说『长一点好看』所以你才没剪的,对不对?」凯文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得逞的得意。
    「……不是。」
    「你耳朵红了。」
    「晒的。」
    凯文没有继续戳穿。
    他重新闭上眼,把后脑勺往亚里斯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还挂在那里,没有消退。
    西弗勒斯翻了一页书。
    伊恩的目光在凯文和亚里斯之间轻轻掠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往西弗勒斯那边又靠了靠。
    黑湖的水面漾起细碎的波纹,远处有低年级的学生在喂巨乌贼,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凯文枕在亚里斯腿上,觉得阳光透过眼皮的橙红色,是世界上最舒服的颜色。
    七月
    暑假的第二个星期,凯文拉着亚里斯一起飞路到了博克家。
    凯文从壁炉里滚出来时头发又被炉灰弄得灰扑扑的,亚里斯跟在他后面,从容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果然你们俩一起来了。」伊恩倚在客厅门框上,脸上的笑容写满了了然。
    「他拉我来的。」亚里斯说。
    「他自愿的。」凯文同时说。
    莉亚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馅饼走过来:「亚里斯,凯文,来得正好。尝尝这个,新配方。」
    「莉亚阿姨!」凯文立刻扑向馅饼。
    亚里斯对莉亚礼貌地点头:「打扰了,博克夫人。」
    「叫我莉亚就好。」莉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下午,伊恩和西弗勒斯在实验室里忙,亚里斯和凯文在客厅里无所事事。
    凯文对约翰收藏的那些古董玩意的兴趣远不如亚里斯,他翻了几页《二十世纪魁地奇大事记》就开始坐不住。
    「好无聊。」
    「你可以去帮伊恩他们处理材料。」亚里斯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一本如尼文石碑拓片集。
    「西弗勒斯会把我赶出来。」
    「那你可以去花园里走走。」
    「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凯文从沙发上翻下来,走到亚里斯旁边,「你在看什么?」
    「古代如尼文石刻拓片。博克先生的收藏很丰富。」
    凯文凑过来看。
    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但他能看懂亚里斯看它们时的表情,专注丶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看得懂这些?」凯文问。
    「大部分。」
    「厉害。」凯文真心实意地说。
    亚里斯转过头,发现凯文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梁上那几颗浅色的雀斑。
    「你看什么?」亚里斯问。
    「看你啊。」凯文理所当然地说,「你脸上又没写不让看。」
    亚里斯沉默片刻,转回头继续看拓片,但他的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浅红。
    凯文没注意到了他已经站直了身体,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要不我去找点吃的——」
    「你刚吃了三块馅饼。」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了。」凯文振振有词,「人每四小时需要进食一次,运动量大的话可以缩短到两小时——」
    「你从沙发走到我这里的运动量不算大。」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几步?」
    亚里斯翻过一页拓片,没回答这个问题。
    傍晚,亚里斯一个人在书房看博克先生收藏的魔纹笔记。
    凯文终于找到了事做——他被莉亚叫去帮忙处理花园里疯长的咬人甘蓝。
    透过书房的窗户,亚里斯能看到花园里的情形。
    凯文戴着一双龙皮手套,正跟一株特别暴躁的咬人甘蓝搏斗。
    他大呼小叫,差点被咬到手指,然后哈哈大笑,整个人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从小就这样?」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亚里斯转过身,伊恩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冰镇南瓜汁。
    「谢谢。」亚里斯接过一杯。
    伊恩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园里的凯文。
    凯文正试图用一根棍子把咬人甘蓝赶回花坛,成效甚微但兴致勃勃。
    「嗯。」亚里斯答。
    「你们从小就认识?」伊恩问。
    「嗯,我们住同一个村子,小时候他经常翻墙到我家后院来。」
    「听起来很凯文。」
    「有一次他从苹果树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哭着喊我的名字。」亚里斯的声音很平,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我比他先哭,我跑去找大人,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破了也顾不上。」
    伊恩偏头看着他。
    「后来呢?」伊恩问。
    「后来接回去了。他第二天就吊着胳膊又翻墙来了,说怕我一个人害怕。」
    亚里斯顿了顿。
    「他以为我怕打雷,因为有一次下雨天他来找我,看到我捂着耳朵缩在书房角落。」
    伊恩没说话。
    「那之后每次下雨,他都会找各种藉口来我家。『我妈烤了饼乾』丶『我爸让我送东西』丶『路过』。」
    亚里斯的声音越来越轻,「其实我知道不是路过。」
     花园里,凯文终于把那株咬人甘蓝赶进了花坛,他转过身,朝书房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亚里斯对他微微颔首。
    凯文又用力挥了两下,然后继续投入对下一株植物的战斗。
    「他知道吗?」伊恩的声音很轻。
    亚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知道什么。」
    伊恩没有追问。
    他把另一杯南瓜汁放在书桌上,拍了拍亚里斯的肩膀,走出了书房。
    亚里斯继续站在窗前。
    窗外的少年又在大呼小叫了,手套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更乱。
    亚里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但胸腔里某个地方,是温热的。
    九月
    七年级开学。
    回到城堡的第一个周四晚上,有求必应屋里格外安静。
    雷古勒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正在看一本《高级魔药解析》。
    他看起来比上学期末好了一些,脸颊没那么凹陷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动作也比以前慢半拍。
    西弗勒斯在工作台前处理一批新的材料。伊恩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枚铜纳特。
    凯文摊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四肢张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亚里斯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厚重的如尼文专着,脚边堆着两本笔记。
    「我不想开学。」凯文盯着天花板,第一百次重复这句话。
    「开学已经四天了。」亚里斯第一百次回答他。
    「那就是四天不想活了。」
    雷古勒斯轻轻翻过一页书,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至少NEWTs课程少了很多水分。」伊恩说,「教授们也更认真了。」
    「认真是他们的事。」凯文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我只想打魁地奇,然后毕业,然后去打职业,为什么还要学变形术和魔咒?」
    「因为NEWTs证书是进入任何职业联盟的前提条件之一。」亚里斯头也不抬,「即使你通过了选拔赛,没有相应证书也会被——」
    「知道了知道了。」凯文打断他,把一个靠垫扔过去,「你就不能不戳破我的幻想吗?」
    亚里斯单手接住靠垫,放在身边,继续看书。
    凯文盯着那个靠垫,它被亚里斯放在他旁边的位置,像是给谁留的座位。
    「亚里斯。」
    「嗯。」
    「你旁边那个靠垫,是我刚才扔过去的,不是给你坐的。」
    「我没坐。」
    「但你放那儿了。」
    「放这儿有什么问题?」
    凯文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过了片刻,他爬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那个靠垫上。
    亚里斯往旁边让了让,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挨着。
    凯文伸长脖子看亚里斯手里的书:「《如尼文符号学进阶》……你怎么看这种书还能看得下去?」
    「同样的道理,你怎么能对着魁地奇战术图看一晚上?」
    「那不一样!战术图是会动的!球员会飞!」
    「如尼文也会动,在特定的魔法条件下。」
    「你骗人,你给我动一个看看。」
    亚里斯拿出魔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一个古老的如尼文字符忽然闪烁了一下,从书页上浮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凯文瞪大眼睛:「它真的会动。」
    「我说过,在特定的魔法条件下。」
    「你能不能教我这个?」凯文兴奋地凑近,「就是在书上让字飞起来的那个魔咒——」
    「你先学会把论文按时交上去再说。」
    凯文哀嚎一声,脑袋往后一仰,正好搁在亚里斯肩膀上。
    亚里斯握着魔杖的手僵了一下。
    「我头重不重?」凯文闭着眼睛问。
    「……不重。」
    「那就让我靠一会儿。」
    亚里斯没动。
    凯文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但他的手稳稳地拿着书,没有移开。
    伊恩在另一边看着他们,手里的铜纳特转了个圈。
    西弗勒斯低头处理魔药材料,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
    雷古勒斯又翻过一页书,目光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
    炉火噼啪作响,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也很暖和。
    十月
    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
    凯文在三把扫帚里点了一杯黄油啤酒,又给亚里斯点了一杯蜂蜜酒。
    「我没说要喝酒。」亚里斯坐下后说。
    「那是给你的。」凯文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天冷了,喝点暖的。」
    三把扫帚里人很多,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亚里斯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蔓延到胸口。
    「对了,」凯文放下杯子,嘴角沾了一圈黄油啤酒的泡沫,「我妈让我问你,圣诞节还是照旧?今年轮到你家了吧?」
    「嗯。我母亲已经在准备了。」
    「太好了!」凯文咧嘴笑,「你妈做那个约克郡布丁绝了,我想了一年了。」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每年都是真的!」
    亚里斯低着头,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他知道凯文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家的布丁。
    但听到凯文这么惦记去他家这件事本身,还是让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说起来,」凯文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带着点不确定,「你觉得……有求必应屋那两位,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指伊恩和西弗勒斯?」
    「不然呢?」凯文往伊恩和西弗勒斯经常坐的角落看了一眼,那两人今天没来三把扫帚,大概去了文人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觉得他们上学期就好上了。」
    「嗯。」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亚里斯看着他。
    凯文的嘴上还挂着那圈黄油啤酒的泡沫,眼睛圆圆的,满是真诚的困惑。
    「你不擅长观察这种细节。」亚里斯说,伸手拿过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
    凯文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下,没抹乾净,反而把泡沫弄到了下巴上。
    「这儿。」亚里斯指了指自己下巴对应的位置。
    凯文又擦了两下,还是没擦对地方。
    亚里斯叹了口气,接过纸巾,替他擦了擦下巴。
    动作很自然。
    他自己的身体离凯文近了那么一瞬,闻到对方身上黄油啤酒的甜味,和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气息。
    他把纸巾放下,收回手。
    凯文眨了眨眼:「谢谢。」
    「不用。」
    接下来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拉远了。
    然后凯文清了清嗓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所以说,你是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亚里斯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合适这个词太笼统,应该说,他们在彼此身边的时候,和平时的状态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西弗勒斯……没那么绷着了,伊恩也更沉静。」亚里斯斟酌着词语,「像两块拼图,各自都有缺口,但能嵌在一起。」
    凯文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西弗勒斯这人不太好相处,后来发现他只是不太说话,不是不喜欢我们。」
    「你花了四年多才发现这个。」
    「我反应慢不行吗!」凯文抗议道,用杯子碰了碰亚里斯的杯沿,「反正……有他们在挺好的,还有雷古勒斯,虽然他现在不怎么来有求必应屋了,但每次来都让人觉得……」他想了想,找出一个词,「安心。」
    「嗯。」
    「你也是。」凯文又说,这次声音轻了一点。
    亚里斯抬头看他。
    凯文正盯着自己的杯子,手指在杯沿画圈:「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也安心,从小到大都这样。」
    蜂蜜酒的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亚里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温和而缓慢,像冬天炉火边的黄油。
    「我知道。」他说。
    凯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从三把扫帚出来,沿着霍格莫德的主街慢慢走。
    凯文在蜂蜜公爵买了一袋滋滋蜜蜂糖,又在文人居给亚里斯买了一瓶新的墨水。
    「你上次说旧的快用完了。」他把墨水塞到亚里斯手里。
    「……你怎么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凯文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秋风卷着落叶从街角吹过来,亚里斯把墨水放进袍子口袋。
    「嗯。」他说,「走吧。」
    十一月
    一个普通的周三,城堡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下午的变形术课刚结束,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得极低,紧接着是一道炸雷,仿佛就劈在城堡的塔尖上。
    走廊里的低年级学生尖叫着跑起来,麦格教授在喊「不要跑,用走的」,但没几个人听。
    凯文正在三楼的走廊上往地窖方向走。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窗外瓢泼的雨幕。
    雷声滚过头顶。
    他想都没想,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亚里斯那天下午没有课,他一个人在图书馆靠禁书区的位置看书。
    窗外下起雨的时候,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但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近,他翻页的手指开始变得缓慢。
    当一声特别响的炸雷在头顶炸开时,亚里斯闭上了眼。
    他把书合上,手指按住眉心。他告诉自己,这是图书馆,是安全的。
    打雷只是自然现象,没有任何魔法威胁。
    「亚里斯!」
    有人压低了声音喊他的名字。
    亚里斯睁开眼。
    凯文站在书架尽头,他大概是跑了不短的路,还在微微喘气。
    「你——」亚里斯站起来。
    「打雷了。」凯文说,走近几步,「我来看看你。」
    亚里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凯文已经走到他面前,从袍子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纸袋。
    「给你带的。」他把纸袋塞给亚里斯,「从厨房拿的,巧克力曲奇,刚出炉的,还热着。」
    亚里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是温热的。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拿饼乾给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凯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先跑到地窖,发现你不在,又跑到公共休息室,不在,然后去厨房拿饼乾,然后来图书馆。」
    他说得很简单,像是在陈述路线,没有渲染,没有邀功。
    但亚里斯听出了所有他没说的东西,他怕打雷,所以他来找我。
    亚里斯撕开纸袋,拿出一块曲奇。确实还温热着,巧克力的香气在禁书区弥漫开来。
    「你不吃?」凯文歪头看他。
    亚里斯咬了一口曲奇。
    甜味在舌尖炸开,和窗外的雷声一起,混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吃。」他说。
    凯文咧嘴笑了:「那当然,我挑的。」
    他把椅子往亚里斯这边拖了拖,近得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然后他拿出魔杖,假装在看一本桌上的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外面的雷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但亚里斯觉得,那些雷声似乎没有那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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