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地底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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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金色的光像一条引路的蛇，顺着甬道一路往前钻。
    陆寻举着罗盘走在最前头，身后是铁山铁河两座铁塔，再往后是陈霜和她那青铜匣子，最后是龙万里、陈天元、苏晚，以及两派镇煞司各自的人手。井底的空气沉闷得吓人，可每走一步，那股被“电过“的金属味就浓一分。
    甬道并不是直的。陆寻走了一段，发现它每隔一段就会分出一条岔道，而每条岔道的石壁上，都浮着同样的阵纹。他试探着把罗盘举到岔道口，罗盘指针纹丝不动，笔直指向正前方——那条主路。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岔道都是'死胡同'，是假的，是做给人看的。“
    “做给谁看？“苏晚问。
    “做给那些想偷渡进来的人看。“陆寻说，“这整张阵网，是活的。它知道该放谁进来。“
    龙万里在后面哼了一声：“放谁进来？我看它是专放你这号人进来。小子，你别得意太早，这地方邪乎得很。“
    陆寻没接话。因为他知道，龙万里说的没错。这地方的确邪乎——邪乎到他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正在某种极缓慢的节奏里“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甬道忽然到了尽头。陆寻抬脚迈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穹顶之高，少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穹顶之下，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型石台，石台表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金蓝色的阵纹，那些阵纹不再是“刻“的，而是像活水一样，在石台表面缓缓流动。阵纹汇聚到石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巨大门框——门框里不是实的，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水幕，水幕表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我的天……“陈霜的青铜匣子“嗡“地一声，自己震开了。她手忙脚乱地按住，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座门框，“这不是……这不是'门'——“
    “这是'阵眼'。“陆寻的声音有点哑，“不对，准确说，这是整座'地底大阵'的中枢。那座门框是'门'，可门不是这阵的终点，门是这阵的'心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石台边缘，指尖轻轻触到一条流动的阵纹。阵纹“滋“地一热，像被通了电，随即又恢复了流动。陆寻的手指却没有缩回去，他感受着那股微弱的震颤，眉头越拧越紧。
    “陆寻，看出什么了？“陈天元走上前来，他的阵盘也在嗡嗡作响，“我这儿阵盘快压不住了，这地方的气机，大得吓人。“
    “大得吓人就对了。“陆寻站起身，指着石台上那些流动的阵纹，“你们看——这些阵纹，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走'。像水流一样，从四面八方向那座门框汇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座阵，不是一次性刻好的死阵，它是有'源'的，是一直在运转的活阵。“
    “活阵？“龙万里皱眉，“你的意思是，这阵从古至今，一直没停过？“
    “没停过。“陆寻斩钉截铁，“而且它运转的方向，是往那座门框里'灌'。整张蜀地的地脉之力，像血液一样，通过这密密麻麻的阵纹，被抽送到那座门框里——不是要把门打开，恰恰相反，是把它死死地'喂饱'、'钉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震撼：“这座阵，是一把锁。一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日夜不停在给门'上锁'的锁。“
    话音落下，整个穹顶下安静了一瞬。
    铁山铁河两兄弟面面相觑，陈霜的手指在绢帛上飞速描摹，苏晚握着符枪的手，微微收紧。龙万里和陈天元，则同时沉默了。
    “锁……“龙万里重复着这个字，语气复杂，“我寻龙宗寻了一辈子'势'，从来只知道龙脉是宝、是龙、是气运。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蜀地的整条龙脉，从头到尾，是用来'锁'一件东西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蜀地总出怪事。“陈天元接口道，“地脉之力被抽空去锁门，地面上的龙脉就虚了、空了，气机失衡。古人说'蜀道难'，怕不光是山难走——是这一整片的地气，都被底下这扇门，抽走了一大半。“
    陆寻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举起罗盘，让土金色的光扫过整个石台。光所及之处，那些流动的阵纹一一亮起回应，像整座大阵在向这位持钥人“自我介绍“。
    罗盘上，陆寻那枚铜钱大小的“星门控制器“——祖传的那枚罗盘——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陆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见罗盘正中央那根细小的指针，不再指向门框，而是缓缓旋转了半圈，指回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怎么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这阵……“陆寻声音压得极低，“它不仅锁门。它还在'记路'。它记下了我们进来时的每一步，记下了我们这条'血管'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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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奇怪的？“龙万里道，“活阵记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因为它记路的目的，只有一个。“陆寻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它要确认，进来的'人'，是不是它等的那个。要是它认错了……“
    话没说完，穹顶忽然“嗡“地一震。
    那座门框里的水幕，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原本平静的蓝光，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金蓝色。紧接着，整座石台上的阵纹，像被激怒了一般，从外围一圈圈地往内里翻涌，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
    “不好！“陆寻脸色一变，“咱们进来，把它吵醒了！“
    “吵醒就吵醒，“龙万里一把抽出法器，“我寻龙宗还怕它一个死阵不成——“
    “不是死阵！“陆寻猛地打断他，“它是活的！而且它现在，正在检查咱们是不是'它等的那个'！“
    石台上的阵纹越翻越猛，金蓝色的气浪卷起石屑，打在众人脸上生疼。铁山铁河背靠背护住阵脚，陈霜一手压着青铜匣子一手摊开绢帛，额头上沁出了汗。
    陆寻深吸一口气，握紧罗盘，把土金色的光拧成一道，直直照向那座波动的门框。
    “都别动！“他吼道，“它要认我！我让它认！“
    罗盘的光和门框的水幕撞在一处，整个穹顶“轰“地一声，亮如白昼。
    白光过后，穹顶里好一阵安静。
    龙万里率先回过神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原来这底下，不是一座坟，是一座'阵'。我寻了一辈子龙脉，头一回见着，龙脉不只是'脉'，还能是'锁'。“
    “锁的是门，“陈天元接口，声音里带着撼动，“也锁的是咱们这些后人，以为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结果高个儿，一直在这儿。“
    “都别急着感慨。“陆寻却没让他们松懈，他蹲在石台边缘，指着那些重新恢复流动的阵纹，“这座阵是活的，它在'认'咱们。刚才那一下，就是它在验明正身——它认我陆家的罗盘，也认你天机阁的'阵谱'、寻龙宗的'势'。可它认不认'镇煞司'，还两说。“
    苏晚一愣：“这阵还分人？“
    “分。“陆寻点头，“它是守门的。守门的，只认'守门人'。你们镇煞司是拿枪的，不是守门的——它头一回见，自然会警觉。待会儿它要是再'动'，你们都靠后些，让我先跟它打声招呼。“
    “你一个毛头小子，跟一座古阵打招呼？“龙万里嗤笑。
    “不打声招呼，“陆寻站起身，握紧罗盘，“它怎么肯把门'合'给我看？“
    他说着，重新把罗盘举到门框前，这一次，他不急着'探'，而是缓缓地、有节奏地，让土金色纹路随着地脉的律动，一下一下地“跳“。
    门框里的水幕，随着他的节奏，竟也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是这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门，头一回，被人用对的方式，叩响了。
    “还真能打招呼……“铁山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门，“陆寻嘴角微扬，“比我想的，还要通人性。“
    他这话，像是说给众人听，又像是说给那扇门听。话音落下，那层波动的水幕，竟真的渐渐平息了几分。
    陈霜看得啧啧称奇：“这扇门，还真听他的话？”
    “不是听我的话，”陆寻摇头，“是它能感觉到，我没有害它的心。它守了这么多年的门，头一回见着一个‘想合它’的人，它自然愿意跟我搭个话。”
    他说着，把罗盘往前又送了送，让土金色的光更深地探进门框。门框深处，那层水幕缓缓地、试探地，朝他回“应”了一缕光。
    “成了，”陆寻眼睛一亮，“它开了个口子，愿意让我往下看。都跟紧了，咱们要往这扇门的‘心’里去了。”
    石台上那些流动的阵纹，在陆寻罗盘的安抚下，渐渐恢复了平静。陈天元收起阵盘，长出一口气：“方才真是惊险。差一点，这整座阵就要暴走了。”
    “它不会真暴走。”陆寻说，“它只是‘试探’——试探咱们是不是真的‘守门人’。咱们要是乱了阵脚，它才会真动手。”
    “试探？”龙万里皱眉，“一座阵，还会试探人？”
    “会。”陆寻点头，“它守了这么多年的门，早就学会了‘辨人’。是敌是友，是守门人还是抢门的，它一眼就看得出。”
    他说着，把罗盘举起来，那圈土金色纹路在昏暗的穹顶下格外醒目：“所以咱们得让它看清——咱们是来‘合’它的，不是来‘撬’它的。”
    陆寻的目光，落在门框中央那层水幕上。那层水幕，仿佛也正用某种无言的“注视”，回望着这群深入它腹地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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