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战后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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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大战过后的三星堆，已经到处是一片狼藉。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地面上满是焦黑的痕迹，有的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镇煞司的人来来往往，搬尸体、清废墟、整理法器，忙得脚不沾地。
    陆寻坐在一块断掉的大石头上，叼着烟，看着他们忙活。他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也缠着纱布，可精神头倒是好得很，那双眼珠子贼亮，扫来扫去，像一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嘿，陆半仙，抽一根不？“一个镇煞司的年轻小伙凑过来，递了根烟。
    “哟，破费了。“陆寻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你们头儿呢？“
    “在里头开会呢。“小伙朝身后努了努嘴，“好几个门派的长老都来了，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陆寻“哦“了一声，没接话。可他不接话，事情却要主动找上他。没过多久，就有人从里面出来，扯着嗓子喊他：“陆寻！陆先生！请进来一趟！“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得，该我上场了。“
    一进屋，陆寻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有镇煞司的，有蜀地几个门派的，还有一个穿着灰袍的老道，一看就是外头请来的大人物。他们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好几卷图纸，正吵得面红耳赤。
    “依我看，这第8星门就不该留！“一个脾气暴躁的络腮胡子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翻了，“那些'自天而来者'冲着它来，只要我们把这道门封死、炸了，它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封死？“另一个白须老者冷笑，“你说得轻巧。这道门背后连着多少东西，你敢封，门那边的东西就敢跟你拼命。再说，你封得了一座门，封得了这天下所有的门？“
    “那你说怎么办？干瞪眼等着它们打过来？“
    “这……至少得先摸清它们的底细——“
    “底细底细，等你摸清了，黄花菜都凉了！“
    陆寻靠在门框上，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屋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哟，陆先生来了。“那灰袍老道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正好，陆先生是天门司传人，又刚从战场上下来，你来说说，这第8星门到底该守还是该毁？“
    陆寻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些图纸。那是第8星门附近的地形图，画得倒也详细。
    “守也好，毁也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你们说的，其实都是一条路。“
    “什么意思？“
    “守，是死守，堵着门口打，打到没兵没粮那天为止；毁，是逃跑，把门一炸，权当缩头乌龟，赌它们找不到别的门。“陆寻伸出手，在那张图纸上点了点，“可这两条路，说到底都是一条——跟它们对着干到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我问你们一句，你们真知道它们是谁吗？“
    这一问，屋里安静了。那白须老者迟疑了一下：“它们……是异界来的怪物。“
    “异界来的怪物。“陆寻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那它们是哪来的？为什么要来？来了要干什么？它们的头儿是谁？它们怕什么？——你们答得上来吗？“
    没人说话。
    陆寻把烟揣回兜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刚才在战场上，审过一个活口。那些玩意儿撤退之前，说过一句话——'大头目将至'。也就是说，它们背后还有个大头目，还没露面呢。咱们现在连它们的小兵都还没摸透，就想着要么死守要么逃跑，这叫什么？这叫闭着眼睛跟人打架，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这话一说，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那络腮胡子嘴硬道：“那照你这么说，还得先跟它们讲和不成？“
    “讲和？“陆寻笑了一声，“它们要的是咱们脚下的地、天上的星、这整片龙脉的能量，你拿什么跟它讲和？“
    “那到底怎么办？“
    陆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战斗犁得七零八落的土地，缓缓开口：“第三条路。既不傻乎乎地死守，也不灰溜溜地逃跑。我们要做的，是摸清它们的底——它们从哪来、怕什么、要怎么打。把第8星门守住，当成一个'钓饵'，钓出它们的大头目。等它来了，咱们再做一桌好菜，请它好好吃一顿。“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珠子在昏暗的屋里亮得惊人。
    “这话……“白须老者喃喃，“倒是有几分道理。“
    “岂止是几分道理。“那灰袍老道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对着陆寻拱了拱手，“陆先生不愧是天门司的传人，见识果然不凡。这'第三条路'，我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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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寻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也就是个跑江湖的，哪敢说是什么传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要走这条路，那就得听我安排。你们要是觉得我一个毛头小子指挥不动你们，那趁早散伙，省得到时候闹内讧。“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一仗要不是陆寻临阵布阵，又拼死把苏晚的伤稳定住，他们这些人怕是都得交代在里头。人家的本事摆在那里，不服也不行。
    “行。“那络腮胡子倒是个痛快人，一拍大腿，“我老赵服你！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也听陆先生的。“白须老者也点了点头。
    “我镇煞司……“苏晚从门口走进来，她脸色还有些白，显然伤还没好利索，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我镇煞司，也听陆寻的。“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又是一静。镇煞司镇煞司，那可是朝廷的人，平时眼高于顶，如今却对一个跑江湖的风水师低头，这传出去可不得了。
    陆寻自己也没想到苏晚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得，那咱们可说好了。从现在起，第8星门就是咱们的'钓饵'。它们不是要来吗？行，我就在这儿等着，看它们那个'大头目'，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他这话说得豪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凝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那枚祖传的罗盘。指针已经不转了，安安静静地指着某个方向。可那个方向……却让陆寻心里莫名地发沉。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所谓的“大头目“，恐怕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缠得多。
    “第三条路“的名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营地。到了第二天中午，连几个原本在三星堆外头观望的小门派，也纷纷托人递了话来，说是愿意跟着陆先生一起干。
    陆寻听了，倒是没太当回事，只摆摆手说：“愿意来的，先把诚意亮出来。光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真上了阵腿肚子打转，我可伺候不起。“
    话虽这么说，可到底来了些生面孔。有个蜀地本地的小门派的掌门，姓周，五十来岁，带着七八个弟子，专程来求见。他见了陆寻，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陆先生，“周掌门把卷轴双手奉上，“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一卷'星门杂记'，记载着咱们蜀地这几道星门几百年的兴衰。我听说您要守第8星门，特地把这东西送来，兴许对您有用。“
    陆寻一愣，接过来展开一看，越看眉头越紧。那卷轴上的字迹很老，墨色泛褐，却记录着许多他此前不知道的东西——蜀地一共藏有多少道星门、每道门的方位、历代守门人留下的手记，甚至还有几处“疑似被前人封死的门“的记载。
    “这……“陆寻抬头看周掌门，“这东西可太贵重了。你师门传了几百年的东西，就这么给了我这个外人？“
    周掌门苦笑一声：“这东西传了这么些年，我师门里头，真正能看懂、能用的，也没几个人。如今第8星门出事，我思来想去，与其让它在我手里蒙尘，不如交给真正能用它的人。陆先生肯挑这个担子，我这几百年的老卷轴，也算没白传。“
    陆寻握着那卷卷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孤零零的守门人，守着天门司那点家当。可如今这一件件、一桩桩，那些愿意把家底、把性命托付给他的，却越来越多。
    “周掌门，“他郑重地把卷轴收好，“这卷轴，我记下了。你放心，只要我陆寻还在，它就不会蒙尘。第8星门这道门，我替你们蜀地所有人守着。“
    周掌门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周掌门，陆寻一个人坐回营帐里，把那卷轴摊开，就着灯，一页一页地细看。越看，他心里越沉——那卷轴末尾，用朱砂写了几个大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可他还是认了出来：
    “天客将至，诸门危矣。守门之人，当以死守之。“
    那笔迹，笔画遒劲，力透纸背，一看就是某个前人守门人，在某种极危急的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绝笔。
    陆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半晌，他轻轻合上卷轴，把它收进怀里，和罗盘、镇门灯放在一起。
    “以死守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好。我记下了。“
    远处，第8星门的蓝光，在夜里静静亮着。像是那个写下绝笔的前辈，隔着几百年的光阴，正隔着那道门，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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