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长空崩裂（上）

    第三十二章·长空崩裂（上）(第1/2页)
    卡西洛德帝国，边境防线，迎战军旗舰，铁壁号。
    帕特里夏站在舰桥的落地舷窗前，望着远方那片沉默的钢铁阵列。兰兹尔诺的军队如同一面拔地而起的城墙，纹丝不动。
    它们屏障全开，炮口朝向地面，没有丝毫主动攻击的迹象。已经下达了两轮火力覆盖的命令，回应他的只有防护屏障被命中时发出的沉闷震动。
    那支军队仍然没有还手。
    帕特里夏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见过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为了原则宁死不退的人，但这种站着挨打不还手的对手，反倒让他有些拿不准。
    “陛下通讯接入。”副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弹出契约王巴塞洛的影像——老人坐在王座上，穿着深红色的礼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而深邃。
    “帕特里夏将军。”
    “陛下。”他行了一个卡西洛德军礼，“前线仍在交战中。陛下有何指示？”
    “停火。”
    帕特里夏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陛下，敌方已经兵临城下。我军占尽防御优势，只要再——”
    “我说停火。”巴塞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刚才两轮炮击的画面，已经被全世界都看到了。他们站在那里不动，让我们打。你觉得在那些旁观者的眼里，我们是什么形象？”
    “是正当防卫。”
    “那是我们自己人看到的。”巴塞洛打断他，“其他国家看到的，是兰兹尔诺的‘英雄’站在边界线上，要求我们撤离平民。而我们的回答，是一轮接着一轮的火力齐射。”
    帕特里夏的目光微沉，但他没有反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在战争中的作用，但她同样清楚，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真正的实力碰撞面前，那些旁观的舆论，最终都会倒向赢家。
    “陛下希望我怎么做？”
    “停火。组织战区平民有序撤离。在国际频道上明确宣布我们正在进行人道主义撤离程序。等所有非战斗单位撤出之后，再向敌方发出正式交战信号。”巴塞洛停顿了一下，“这样才能向整个世界表明，卡西洛德尊重生命、重视人民。兰兹尔诺强加给我们的污名会不攻自破。”
    “遵命，陛下。”帕特里夏低下头，语气平静。
    通讯结束。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目光渐渐沉冷。然后她开口：“全军听令——全线停火。组织战区平民撤离。向全频道发布通知，卡西洛德迎战军正在执行人道主义撤离程序，平民未撤出前，不会展开交战。”
    “是。”
    他看着远方那支静默的舰队，轻声补了一句：“打赢的战争才叫战争。打输的，叫犯罪。”他不在乎手段是不是干净。她只在乎能不能赢。
    没有胜利的战争，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停火命令传达到前线，炮声缓缓平息，火光慢慢消散。卡西洛德开始循环播放撤离通知。大大小小的城区和乡村中，民众携家带口，车拉手提地走出自己的房屋、走出战时紧急避难所，沿着指定的安全通道向后方转移。
    运输艇被征用，穿梭在战区边缘与内陆城市之间，将一批又一批的平民带离即将被战火覆盖的土地。
    九方羽坐在逐光蝶的中控台前，看到屏幕上那些细小的光点正沿着撤离通道缓缓移动，如同一条条细流从干涸的河床上退去。他目光平静，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点，直到它们全部消失在屏幕边缘。
    “他们真的会履行承诺吗？”初晓站在他身旁问道。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九方羽回答，“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平民离开了战区，我们就少了一分顾虑。”他顿了顿，“这是一场我无法选择的战争，但我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打它。”
    撤离持续了大约五个小时。
    五小时后，卡西洛德阵地上空升起一枚信号弹，紧接着是第二枚。那是战前双方约定的通用通讯信号，表示非战斗单位已经完成撤离。
    “信号确认。”初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敌方已通知撤离完毕。”
    九方羽站起身，走到通讯器前。他按下全频段公开通讯键，声音在整个战场上回荡：“卡西洛德帝国迎战军，我方已确认收到撤离完毕信号。从现在开始，双方进入交战状态。我以兰兹尔诺第一特别征战军总指挥九方羽的名义宣告——你们选择留下的军人，将得到作为军人的尊重；你们保护过的平民，绝不会受到伤害。”
    信号结束的那一刹那，卡西洛德的方向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光芒。那是数百门主炮同时齐射的尾焰，如同一条条咆哮的火龙，从阵线中喷涌而出。导弹拖着白烟腾空而起，编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将整片天空撕成了碎片。兰兹尔诺的方向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炮火，电磁炮的炮弹在敌方阵地上炸开，形成一片片翻涌的火海与蘑菇状的烟云。
    整个天空在那一瞬间仿若碎裂。
    空之境，这片悬浮于大地之上的超级巨型空中架构，承载着人类文明数百年的延续与希望。
    它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从过去的大地切割、扩建改造而来，保留着柏油马路与合金地面的层叠结构。维持它悬空的因素有两个：其一是遍布国度各处的多个高性能推进器，它们持续、缓慢地保持着整块地块的高度，这些推进器所使用的国库资源绝对不可挪用，是帝国的根基所在；其二是从空之境直通地面的巨型支撑柱，像是插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定海神针，既减少燃料消耗，也增加了地块的稳定性。
    现在，这些结构正在炮火中崩裂。
    光束与炮弹在云层之间交错穿梭，如同一群疯狂的钢铁巨兽，在这片开阔的天穹之下向彼此倾泻出全部的力量。防护屏障在被命中时泛起层层涟漪，崩碎，又在数秒后重新生成。装甲在爆炸中变形、剥落、熔化。外围的护航舰在承受了过多伤害后，引擎熄火，持续燃烧，然后化为火球。
    空之境的地面也开始崩坏。柏油马路被炸开，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合金地面。合金地面再被撕开，一层层剥落，露出错综复杂的金属支撑梁和早已废弃的地下空间。一些被直接命中的路段彻底坍塌，整块地块向下坠落，在深不见底的结构缝隙中翻滚，最终撞在更下层的横梁上，碎裂成一片散落的碎片。
    山峰般的建筑被削去顶端，整座桥梁在导弹的齐射下垮塌，坠入立体网状合金支撑梁下的裂隙。在这片由人工建造的天空之土上，战争撕开了文明的表皮，露出了钢铁的骨架。
    两个空之境最强大的国家在这场由“英雄”之名点燃的战争中，第一次倾泻出了积蓄已久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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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空中编队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双方都以地面机动为主，依托空境的地形和建筑进行推进与规避。部分超高空中炮艇和重型战斗机编队利用速度和高度优势，在战场上方进行侦察与精确打击。但在中低空区域内，密集的对空火力网让任何长时间的悬停都无异于自杀。哪怕是那一瞬的俯冲动作都会让它们在顷刻之间粉身碎骨。
    兰兹尔诺的军队同样开始向前推进。逐光蝶的巨大舰体如同一座行走的钢铁山峰，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它的主炮在每一次齐射中都会在敌方阵线中撕开一道缺口。敌方的大型战车和要塞舰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双方在远距离上互相轰击，炮弹与光束在空气中留下了灼热的痕迹。有敌方战车被逐光蝶的电磁炮正面命中，整辆车从中间断裂开来。逐光蝶自身也伤痕累累——左舷外壳已经有大片焦黑和翻卷的装甲破口，侧舷副炮损失了三成，一些未启用的生活舱段被爆炸波及，露出碎裂的通道和残破的家具。但它依然在移动，依然在开火，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远古巨兽。
    在它最深处的那间舱室里，盛放着阿克夏的舱室依然如新——没有划痕，没有灼烧，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保护着它，让它免受所有伤害。
    “护盾数值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一。”初晓报告，“右舷第二装甲区命中两发，损伤可控。左舷副炮损失三门，正在切换备用通路。”
    “保持机动，不要原地挨打。”九方羽盯着全息战场态势图，“逐光蝶，继续前压。所有火炮，压制敌方左翼。”
    第一轮火力碰撞结束后，双方的炮火都出现了短暂的间隙——那是弹药补充和能量回路整备的时间。九方羽抓住这个窗口，在公共频道下达了命令：“第一阶段防御结束。各舰关闭外部主炮群至最低待机状态，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全员出击。白影小队、黑罅小队、黎明一、二、三组——跟随我进入战场。”
    他切到各军团指挥频道：“各征战军团指挥官注意，我部将突入战线打开突破口。你们负责守住两翼。如果失去了我的指挥，你们可以自行决策，务必牵制住敌方的主力，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收缩包夹我们的战阵。”
    “收到。”各军团的回应简短而统一。
    九方羽拿起放在指挥席旁的逐光蝶特供机动护甲开始穿戴。他检查了武器带上的装备：一把大口径手枪、一把全自动重型榴弹发射器、一支14.5mm全自动重型长管突击步枪，以及装满合金背包的小几十公斤超浓缩可塑性高爆炸药。
    “你确定要亲自去吗？”初晓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佩刀挂在腰间，战甲已经穿戴完毕。
    “我确定。”九方羽将手枪插入腿侧枪套，“我是这支军队的旗帜。如果旗帜只躲在盾后面，那它就不值得被人高举过头。”
    他走向出击舱门。门外的风吹进舱内，裹着硝烟、机油和烧焦金属的气味。他回头看了一眼初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死不掉的。另外，我一直期待着和你们并肩作战。”
    初晓也一同启动类静电悬浮装置跟上他，“是担心你死太多。”
    战场上，炮火与硝烟将天穹染成灰红色。敌我双方的阵线如同两只互撞的巨兽，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撕开各自的血肉。九方羽踏出舱门的一瞬间，强烈的气流掀动了他护甲的边角。他调整了一下肩部的束带，拔出手枪，走到白影小队的队伍中间：“保持阵型，向敌方中部突击。蓝灯，找出前进通道。”
    蓝灯没有回话。她已经在前方一栋半坍塌的建筑顶部架好了***。一发贯通魔弹穿过硝烟，准确地将一名指挥官样貌的敌方小队长击毙。蓝灯轻声汇报：“通道清理完毕。前进。”
    白影小队以战斗队形穿过战场废墟。提尔莎走在队伍右侧，赤魔法覆盖双臂，随时准备近身格杀靠近的敌人。塔蕾莎走在队伍前方，那对覆盖着魔力拳甲的手臂如同两面盾牌，随时准备挡下一切来犯的攻击。安洁琳位于队伍中间，保持探知术式的稳定。初晓走在九方羽身侧，佩刀出鞘三分，战气以可见的波纹环绕在她周围。
    他们刚刚穿过一条断裂的街道便遭遇了敌方的第一轮拦截。七八名敌兵从废墟中杀出，配合默契地分成两组，以交叉火力向他们倾泻射击。一道战气化为弧形的斩击将迎面飞来的几发魔弹削成两半。塔蕾莎用臂甲硬生生格挡住侧翼的攻击，一记重拳将一名敌兵连同他身后的碎石墙一起轰飞。
    “右边！”蓝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提尔莎在同一时间向右转身——一道黑影从废墟中窜出，手持双刃，以一种近乎贴地的姿态朝她扑来。她下意识侧身闪避，那道黑影的刀刃擦过她的左臂，割开了一道浅口。提尔莎没有后退。
    赤魔法在掌中凝成一支短矛，反手刺向那道黑影的腹部。黑影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要害，但也在落地时被其他白影队员补上的火力击中了肩膀，踉跄着隐入瓦砾之间。提尔莎看了一眼自己左臂渗出的血迹，没有追，而是重新回到阵型中。
    “提尔莎，你受伤了。”安洁琳第一时间检测到她的体征变化。
    “轻伤而已。”提尔莎甩了甩手臂上的血，“那个双刃的家伙反应很快，是个好手。”
    在战场的另一侧，黑罅小队正经历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战斗。
    她们的局部战场要安静得多，也危险得多。没有密集的炮火，没有轰鸣的爆炸，只有几道身影在废墟与阴影之间时而闪现、时而消失。双方都是专门针对智慧生物进行作战的特化执刑者——动作更加谨慎，攻击更加致命，每一下都是为了剥夺对方的行动能力或生命。她们无声地分散开来，各自锁定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通过阴影和断裂墙壁的缝隙来隐藏自己。
    行夜与那名敌方首领在废墟间短暂对峙，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先出现破绽。那名队长的手指搭在短刀刀柄上，呼吸极其均匀，没有抢攻，也没有后退，他在等。行夜也发现了对方的气息几近完美地隐匿着，唯一的破绽是呼吸时肩部微微提升的那一瞬。
    白音在断墙之后用音波感知定位了对方剩余兵力的分布。雷琪儿从阴影中滑出，在敌方侧翼近战者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两柄短刃切断了他的武器臂和腿筋。瑞雅的幽魂魔法将整个局部战场的气息封死，敌方的增援在迷雾中迷失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入口。
    但当他们最终突破迷雾时，六名敌方特战执刑者同时现身，将黑罅小队围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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