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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但奇怪的是,脑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感到一阵头痛,慢慢想起来,有一段三年前的记忆,好像曾经变得模糊,但此刻又重新清晰,他回味了一遍,脸色就变了,他想起来了。
    第一反应,他本能想找自己的父亲。这个曾经的警察局长,习惯了为他解决一切难题,他自己也习惯了闯祸之后有人收拾。但这时候他想起来。他已经一年多没跟父亲说过话了。那个老家伙住在哪里他都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是那个老家伙自己选择的。
    他现在都想起来了,三年前,他和陆启东教授对话完成之后,他就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父亲,并且很兴奋地说要跟着陆启东教授读研究生。艾克力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几天之后,他却变得忧心忡忡,好像发生了什么让他忧虑却解决不了的事情,艾思从来没有见过他父亲这样。很快,M星的媒体开始报道一件在本星球上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的恶性案件,一对大学教授被小混混拦路抢切,惨遭杀害。艾思惊恐地发现,竟然是陆启东老师和他的妻子陈妤老师……
    随后,父亲的举动让他感到困惑。艾思当时正在读大学一年级,但父亲竟然自作主张为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又把他赶到Z星的管理区生活。他想起来,这段记忆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清除的。Z星的生活是舒服的,优渥的,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吃喝玩乐。但他感觉到了巨大的空虚和无聊,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极少见到父亲,也不知道父亲住在哪里。但他不得不接受这种生活,因为离开父亲他自己绝对没有办法生存。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如此地憎恨他的父亲,他赌气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涂黑了。但是此刻,他好像有点理解他的父亲了。
    艾克力曾经告诉他,如果有无法解决的困难,就联系一个号码,那个人会给他提供帮助。一开始他还会找父亲,但后来父亲越来越难找,当他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找不到时,就会联系这个号码,他想要的一切都有人送来。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联系这个人。
    通话接通的时候,那一端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艾思结结巴巴、语气慌乱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不过他很聪明地没有提自己记忆恢复的事情。
    通话那端的人问:“那两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艾思说:“监控设备拍下来了,我把视频给你们传过去。”
    通话那端的人接收到了视频以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好的,我知道了,剩下的我会处理。”
    艾思赶紧再问一句:“你能不能加强我这里的安保,保证我的安全呢?”
    那一头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肯定会的,你放心吧。”通话就这样挂断了。
    艾思在客厅里面又坐了一会儿,惊魂未定,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的门铃响了。
    一定是善后的人来了。艾思兴高采烈地去开门。但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开门了。
    在某个星球上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坐在办公椅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监控上有两个女孩,一个长发,大眼睛,脸鼓鼓的,个子瘦高,穿着褐色夹克,脸颊上有两个小梨涡。另一个个子稍矮,卷发披散在肩上,面部表情看起来有一些忧郁,又有一些坚毅。
    男子把那个矮个子女孩的面孔放大了一些,盯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沉思了很久。
    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好在此刻的他还有权力和能力去解决这件事。他打开通讯设备,调到加密频道,给一个他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发出了信息。
    那人很快回复。全息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黑影。男子知道,对方并没有打开摄像模式,当然,他自己也没有打开。
    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点慵懒,又带了一点邪气:“又有什么事?”
    “陈妤夫妻那件事。”男子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该处理的人,得处理掉了。”
    “行,我知道了。”对面那人回答得也很干脆,很平淡,仿佛这也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男子又说,“我给你传输一段视频,你看一下,这个视频中的两个人,也得处理掉。”
    “又有新的麻烦?”那边的人仿佛在轻笑,“你们的善后工作也太不干净了,三年来替你们处理了多少麻烦,这又来了。”
    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冷冷道:“这次是源头,解决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那边的人不再多说,只简单说了一句:“行,你发过来吧。”
    男子点击了数据发送按钮。正在发送的时候,那边又说:“这个艾思也处理了?你们之前不是说,这个人要先保一段时间吗?”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往事的画面浮上心头。艾克力跪在他的面前,苦苦恳求他至少放过自己唯一的儿子。说实话,一个原本自己一直敬重的人做出这样的举动,他的内心是无比震动的,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好受。但一切都没有安全重要。陆芸已经查到艾思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查到这一条线的,如果让她继续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对那边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一次务必斩草除根,不留任何问题。”
    那边简短回了一句:“行。”
    男子想起了什么,又问:“晶矿的事情,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没那么快。”那边的声音依然慵懒,仿佛一点都不着急,“从一块石头判断它的产地,这太难了,得再去查一些辅助信息。我已经派人在跟进这件事了,不用担心。”
    “好。”男子知道,对方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所以也不用多说。当然,他自己要承受上面压下来的巨大压力。不过他不准备拿这压力去逼对面的那个人。因为他太了解那些人是如何穷凶极恶不管后果的疯狂。他不想节外生枝。
    通话结束了。男子盯着漆黑的全息显示屏画面,又想起了陆芸的那张脸。他会感到一丝歉疚和不舍吗?
    在通话的另一边,那个慵懒又邪气的人,盯着刚刚接收到的视频画面,眼睛睁大了,脸上露出了一瞬间不可思议的表情。
    “竟然是你。”他喃喃自语,露出了疯狂又邪恶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笑嘻嘻地念出一句古老的谚语,“你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可怖的表情。他挥了挥手,旁边的手下立刻叫来了一个瘦削的男子,那男子头发半长,油腻腻地搭在脸颊两边。两只细小的眼睛社出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
    “阿Ken,你的福气来了。”他笑嘻嘻的指着视频画面中的两个女子,让这个被称为阿Ken的油腻瘦子看。阿Ken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将目光锁定在其中的一个人身上,他的眼睛亮了,露出了惊喜又邪恶的笑容。
    “终于找到她了。”阿Ken活动了一下脖子,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上次让她跑了,这次一定把她抓回来。”
    “这次可不要失手,别忘了上次她是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的。”慵懒男子嘻嘻哈哈地说。
    这一说说到了阿Ken的痛处,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气冲冲地说:“他妈的,这次不让她脱层皮,我名字倒着写!”
    说完,他立刻转身走了,去召集他的小弟们,马上出发。
    慵懒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个传过来的视频。那双机灵的大眼睛,鼓鼓的脸颊,嘴角的小梨涡……还有那眼神,他永远忘不了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那种不屈的自由的想要冲破一切牢笼的眼神……不过,她永远逃不出去的。男子嘴角抽东一下,眼神变得阴冷。她永远都会是那个笼子里的小鸟,永远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16章危险
    林芊的“小萝卜号”向着Z星工业区的郊外驶去。透过舷窗,陆芸看到原本密布的工厂和住宅逐渐变得稀疏,最后慢慢荒凉起来,可以看见大片废弃的工厂残骸,几乎没有什么人在活动的迹象。林芊说,这是最初那一批帝国征服者留下的,当时的工业技术落后,产生了大量工业废料,把Z星的环境污染了,原本Z星不是这个样子的。后来虽然技术提升,也建设了新的工厂,但野蛮的旧时代留下的伤痕却不会再愈合。陆芸很惊讶林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但后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去过的地方多了一点罢了。看着这个人熟练操控飞船的样子,陆芸忍不住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拥有怎样的过去?陆芸已经与她相处几日,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陆芸依然不了解她。这个人似乎是个好人,但又会很自然地做一些在道德边缘游走的事情……她绝对是个小骗子,擅长张口就来,没个正形,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芸却不由自主地信任她、依赖她……很奇怪,也很危险。
    “那种吐真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陆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是黑市上流行的一种药品啦。”林芊很无谓地回答,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纠结的事情,“黑丨帮甚至警局都会拿这种药品来进行审问,当然可能只在Z星上有。”
    “Z星的警察也会用?”陆芸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就说明它是合法的吗?”
    “看你怎么定义‘合法’。”林芊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从未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幼儿园小朋友,“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规则,并不是所有的星球都像M星一样规则分明,秩序井然。”
    陆芸沉默了。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局限所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寂寞。仿佛是近期经历的所有一切,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其实这感觉三年前就出现了,只是被压抑住了。但此刻面对林芊,她又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寂寞。
    林芊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就又继续解释:“你也看到了,Z星是一个很混乱的星球,贫富差距巨大,罪恶滋生,警力不足,所以只好用非常手段去处理很多事情。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你按照所谓程序正义的法则去行事,注定是要碰壁的。反正说白了,这些手段,这些工具,都在那里,你不用,别人就会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陆芸当然明白,只是有些不想承认或者说不想面对现实。当一个人接触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尤其是规则时,会本能地排斥和反对。不过陆芸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也是一个知道如何适应社会、屈从现实的人。她这样想着,就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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