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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吴尘见陈青山不说话,微微皱了皱眉,观望了一瞬周边的环境,还有自己与陈青山身上莫名出现的婚服。
    一切都仿佛回到大婚当天,这认知让吴尘的表情有些许难看。
    毕竟他和陈青山的大婚,对于吴尘本人而言,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吴尘清楚记得,自己是在灵山山腰洞窟秘境内,正在寻找关于灵山历史往事的那段传承。
    显而易见,秘境内的前辈并不太想让他们轻松通过。
    和他一同进入秘境的秦云志不见了踪影,反而陈青山莫名出现在此。
    吴尘盯着面前不会动弹,也说不出话的陈青山,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真的吗?亦或是心魔?
    “大成巅峰期,修为尚可。”掌门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如跗骨之蛆一般,诱道吴尘道,“自记事起就在修行,天地灵药灵草灌注,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刻苦……天赋原本也不差。”
    “如果没有被生母恶意压制修为,成就早就该甩旁人一大截。”
    “你天生就应高高在上,本该顺利坦荡问道成仙。”
    吴尘摸了摸心口。
    奇怪,是有人在读他的心吗。
    怎么他曾经想过,后来又被藏在内心深处的龃龉事,全部都被说了出来。
    吴尘脸上划过一丝郁色。
    这些想法,吴尘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哪怕再怨再恨天道不公,明面上,他依然得表现得风光霁月。
    不能比其他人更强,比不过人就是不如人!
    修为不如人,已经矮了一头,脊背总得挺直了,免得让人落了笑话。
    吴尘强压下心中念想被戳穿的不悦,挤出一丝笑,装作淡定自得,对着虚空行了一礼:“掌门说笑,晚辈虽修为不如人,总归有几分自知之明。问道成仙一事,主要还是得看机缘。”
    掌门依然没有现身,声音在修饰成婚房的大红幻境中回荡:“你的机缘,不就在眼前吗。”
    吴尘又看了一眼陈青山,神色晦暗:“青山师弟如今是我的天婚道侣。”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不知道是没构思好词句,还是不知是否该开口。
    “天婚并非不可解。”掌门语调中带着诱道,道,“此处秘境是我幻化出的一方天地,离开这里之后,秘境内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有外人知晓。”
    吴尘再看一眼陈青山,思索一阵,认为掌门这是对他想心性进行考验。他权衡道:“我与青山多年情分,手足相残之事,晚辈断然不愿动手。”
    “哦——”
    陈青山在一旁听得心急。
    掌门这老鳏夫,自己孤寡至今,还要拆散晚辈们的婚事,哪有这样的。
    可他再急也无计可施。
    掌门感觉到陈青山的挣扎,眯着眼笑了。
    “挺好,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不如这样,你挡我三招,我就把传承给你,如何?”
    他依然没有解开陈青山身上的禁制,悍然现身,便是下死手朝吴尘攻去。
    周围洞房猩红的景置未撤去,身形挪动带动的罡风将幽幽摇曳的灯台翻到地上,尚未熄灭的灯火点燃了大红的纱幔,火光浩浩洋洋顺风攀爬,瞬时便将一切都点成火海。
    吴尘瞳孔骤缩,慌乱躲过。
    “太慢了。”
    掌门声音带着笑,看着这个仪表堂堂的晚辈狼狈的模样,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修为差,太差了。我还收了手,把修为压了九成。”
    “你这样的废物,完全不配接任我一手创办的无情道。”
    掌门手都没抬,只半侧过头,回眸一眼,吴尘就像被无形的空气扼住了咽喉,整张脸痛苦的皱起,双脚竟离了地面,脖颈出现清晰的指痕掌印,整张脸都憋的通红。
    “你和你养父比,都差太远了。”
    “可惜他为你铺了那么好的路,让拥有天道仙骨的人给你当炉鼎——啊,我倒是忘了,莫非你动心了?”
    “那便说得通了。”
    “本就废物,我的无情道就是再通天,也渡不了连自己心都问不清的人。”
    吴尘呼吸又是一窒。
    “上一任无情道长老还请我帮你一把,唉,也不知道你这种废物,帮了你能有什么用……”
    掌门就只是站立在原地,吴尘便像脱了线的纸鸢一般,往后仰倒着重重砸了出去,落在不能动弹的陈青山脚边。
    他嘴里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白衣前襟。
    吴尘咳呛两声,摸了一把口鼻淌出的鲜血。
    灵山掌门也看不起他。
    吴尘浑身都疼,但这种疼,和心里的不服气比起来,似乎也没多少。
    沈复长老不是说,掌门不会故意为难人的吗?
    可他这般话语,出手这般力道,明摆着是看不上他,故意刁难他!
    吴尘喘着气,目光瞥向一侧,僵立不动的陈青山手中,还拿着他几年前送的剑。
    难道是因为陈青山在这里,所以掌门看不上他?
    不,不会。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会是无情道宗的传人,他会接下灵山传承,以无情证道成神。
    吴尘慢慢爬起来,一点一点从陈青山手中,扣出了他曾经送的剑。
    “你说三招,现在已经是第二招了。”
    吴尘踉跄着后退两步,将剑横在身前:“前辈,第三招,我一定能挡下。”
    第7章有眼无珠
    掌门笑吟吟道:“好啊。”
    他看向吴尘,粲然一笑。
     陈青山忽的感觉身上的禁制松动。
    他能动了。
    “师兄!”陈青山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师兄面前。
    他已经渡劫中期了,距离成神也只有半步之遥,面对已经成仙的掌门,他或许还能勉力挡上一挡。
    沈复长老说,掌门不可能杀自己门内的晚辈,但没说不会让晚辈受重伤。
    陈青山觉得自己受点伤没什么,反正他本就是为了护着吴尘才下来的。
    早知这掌门那么讨人厌,尽说些莫须有的事情,想拆散他和师兄,他就该跟着吴尘一起下来。
    陈青山还没站稳身形,胸口就猛的一痛。
    锋利的剑刃贯寒了他的胸口。
    陈青山痛懵了,眼前是掌门玩味的笑容,低头是背后穿透的剑尖。
    哦,还是吴尘当年送他的那一把。
    “……师兄?”陈青山很困惑。
    陈青山身上的血,顺着剑流到了吴尘指尖。
    吴尘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见陈青山第一面之前,就知道陈青山身上有天道仙骨。是上一任无情道长老,他的师尊兼养父,告诉他要和陈青山搞好关系。
    他原本不差的,只是修为一直被强行压制。
    后来被压制的修为解开侯,吴尘就没有对道骨动过心思了。
    但是,道骨确实很适合拿来晋升……
    吴尘能感觉到自己快到瓶颈期,他不确定自己能快速找到办法,如果找不到方法,他就只能熬。
    他有多少年能慢慢熬?这几年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晋升,吴尘都快看出心魔了。
    凭什么?
    他明明不比别人差,努力没比任何人少,凭什么就是比不过别人。
    因为动晴?因为他对拥有天道仙骨的陈青山动晴?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大道。
    就算是道侣也不行。
    那点小情小爱在大道面前,算得上什么,在成神成仙的路上,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成神——
    他接近陈青山,一开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青山听了那么多,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他,可是那又不重要。
    等挖了道骨,成了神,他再哄一哄,不就好了?反正陈青山是孤儿,无处可去。他作为道侣,作为师兄,拿了师弟一点东西之后,自然会好好对待陈青山,这还不够吗。
    求仙问道看的是机缘,他一直把机缘放在自己眼前。
    挖了陈青山的道骨可以晋升,捅陈青山一剑可以证道无情。
    他晋升了,才能接下掌门的一招,出去之后,才能更好的带领灵山走向辉煌。
    ……才能比陈青山还强。
    无论如何,他都该刺出这一剑。
    手中的血温热,吴尘手腕转动,他能听见剑锋刻在骨头上的声音,低沉刺耳。
    陈青山浑浑噩噩,胸口的剑被拔出,他不可置信的回头,周围陷入婚房点燃的火海在吴尘眼中跳跃,将他锐利的双眸照得透亮。
    那双眼睛里,藏在深处的东西,从来不是对他的爱,是吴尘的不甘和野心。
    “对不起啊,陈青山。”吴尘满怀歉意地道,“师兄必须这么做。”
    陈青山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他冲上来的太突然,吴尘没有反应过来。
    吴尘这句对不起,撕碎了陈青山最后一丝幻想。
    “师兄,你说什么?”陈青山都忘了捂住胸口的血洞,怔怔的任凭血液流淌,他呆呆地望着吴尘,呢喃问道。
    “我得成神。你会理解师兄的,对吗?”吴尘重新将剑刺入陈青山伤口,大开大合地搅动切割。
    陈青山痛的站不住,他缓缓滑跪在地,仰头看着动作不停的吴尘,双手战栗痉孪无法举起,陈青山眼睛死死盯着吴尘,脑子里却在一字一句回味掌门的话。
    他会理解师兄,当然会理解。
    他也可以为师兄挖骨,毕竟上一世还是他亲手挖出来送给吴尘的。
    但是吴尘怎么会这么做呢?明明师兄想要,跟他说,他也不是不给。
    为什么要骗他。
    前世那些年,难道也都是骗他的吗……
    陈青山实在很难想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温柔漂亮的师兄,现在会拿剑,在他胸腔里翻搅。
    好痛啊。
    陈青山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吴尘的衣摆。
    “师兄——”
    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
    他好痛。
    他好难过。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和脑子里盘旋的想法不一样。
    陈青山问道:“你一直在骗我吗?”
    吴尘垂着眉眼,将沾了血的剑丢到了一边。
    陈青山比他想的还要乖顺,就连这样的痛苦,都没有一丝反抗。
    好像不管吴尘对他做什么,他都只会委屈地看向吴尘,颤着声音唤他“师兄”。
    他伸出手,扶正陈青山无力抽搐的身体。
    陈青山眼中恢复了一些光彩。
    他道:“师兄——”
    吴尘俯身擦去他眼角疼出来的眼泪,另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胸膛,五指合拢,捏住那根天道仙骨。
    身体没了支撑,惯性让陈青山向后仰倒,下坠。
    吴尘再没分给陈青山一眼,单手持道骨,顷刻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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