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呼吸擦过耳廓时,谢无妄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吃醋?”
夜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骨缝钻进去。
谢无妄喉结轻轻一滚,又赶紧低头遮住。
夜塍却没给他逃的机会。
“那本尊告诉你。”
他的声音冷淡,却字字清楚。
“本尊从未碰过任何人。”
谢无妄脑子轰的一声。
药炉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夜塍抬手托住炉底,指尖顺势碰到他的手背。
冰凉。
谢无妄却觉得被烫到,立刻收指。
夜塍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眸色沉了些。
“听明白了?”
谢无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明、明白。”
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变声丹还在,可那点慌乱遮不住。
夜塍退开半寸,像是终于满意。
“以后少拿不相干的人试探本尊。”
谢无妄低着头,不敢看他:“知道了。”
“还有。”
“嗯?”
夜塍指腹从药炉边缘移开,语气平静得要命:“本尊不需要谁身份相配。”
谢无妄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他忍不住抬眼。
夜塍正看着他,眸底没有玩笑,也没有敷衍。
“站在本尊身边的人,是本尊选的。”
谢无妄呼吸轻了。
魔车外,万魔城喧闹声渐渐远去,车轮碾过石路,发出规律声响。
他以前总觉得夜塍霸道,蛮横,危险,动不动就要人命。
可这个危险的人,会在他被姬妖讽刺时当场撑腰,会给他买整条街的灵草,会在他试探时,认真告诉他从未碰过任何人。
谢无妄忽然有点不敢细想。
因为细想下去,他怕自己连退路都找不到。
他低头装作研究药炉,耳朵却红得快滴血。
夜塍像是看够了他的窘态,终于重新靠回车壁。
“回宫后,把今日买的灵草分好。”
“哦。”
“安神香若再炼成那副鬼样子,就倒了。”
谢无妄立刻抬头:“那不行!那些灵草很贵的!”
夜塍挑眉:“本尊买不起?”
谢无妄下意识道:“买得起也不能浪费,夫君的灵石也是灵石。”
话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这语气太像管家。
夜塍却没恼,只看了他片刻。
“你倒会替本尊省。”
谢无妄脸上热意没退,只能硬着头皮哼哼:“妾身贤惠。”
夜塍轻轻哼了一声。
这次谢无妄确定了。
他在笑。
很淡,很短,却是真笑。
谢无妄心跳又乱了一拍,连忙把脸埋进小药炉后面。
小黑从旁边探出脑袋,冲他轻轻叫了一声。
谢无妄用眼神威胁它闭嘴。
可越是这样,脑子里越不受控制地回放夜塍刚才那句话。
从未碰过任何人。
这算什么?
魔尊亲口双捷宣言?
谢无妄越想越觉得脸热,热到连缩骨香囊都像要被蒸出味儿。
魔车停在魔宫外时,他几乎是逃下去的。
黑曜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移开目光。
谢无妄抱着药炉往东苑走,步子比平时快不少。
夜塍跟在后面,没拆穿。
直到回到寝殿,谢无妄关上门,才把药炉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倒在软榻上。
“完蛋了。”
小黑跳到他胸口,被他一把抱住。
谢无妄捂着脸,耳根还烫得厉害。
“我刚才说吃醋,竟然不是演的。”
系统面板在此时弹了出来。
【宿主情感状态检测中……】
【检测异常。】
【宿主对攻略对象真实好感度已达到……无法计算。】
【系统建议:请宿主正视自己的感情。】
谢无妄看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黑。
他把脸埋进小黑毛里,声音闷得快哭了。
“完蛋了。”
第77章这一关,也算过了?
赤鸢坐在高台上时,谢无妄还没从昨夜那句“完蛋了”里缓过来。
宠妃试炼第四关设在魔宫试炼殿。
按旧俗,四大护法各出一关,前三关已经险些要了谢无妄半条命,最后一关偏偏轮到赤鸢。
满殿魔族都在等。
有人等着看热闹,也有人等着看这位魔尊妃能不能真正坐稳名分。
谢无妄站在殿中,脸上笑得柔弱端庄,心里却很清楚。
赤鸢不会杀他。
他们之间有交易,有封魔渊的约定,还有共同坑过九幽的交情。
但走过场也得走得像样。
赤鸢懒洋洋倚着椅背,火红衣袍铺在身侧,指尖轻敲扶手。
“前三关你都闯过了,本座若出得太简单,倒显得偏心。”
谢无妄心说你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面上却乖顺行礼:“护法尽管出题,妾身不敢取巧。”
赤鸢笑了一声:“你不敢?”
这两个字意味深长。
旁边白骨低头喝茶,像是没听见。
玄甲脸色阴沉,站在另一侧不说话。
九幽之位空悬,殿内少了一角,却让许多魔族看谢无妄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毕竟九幽倒台,谁都知道这位夫人出了大力。
赤鸢抬手,一缕火焰在指尖绕了一圈。
“本座今日只出一题。”
谢无妄抬眼:“请护法明示。”
“以一物打动本座。”赤鸢道,“不许用魔尊,不许用权势,也不许拿你那张嘴糊弄。”
谢无妄:“……”
这题出得还挺针对。
殿内有魔族低声议论。
“赤鸢护法性情最难讨好,什么宝物没见过?”
“若不能打动她,第四关还是过不了。”
“前三关都这么险,最后一关不会真栽吧?”
谢无妄听见了,却不慌。
他今日敢来,自然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玉壶。
玉壶不大,壶身透着浅粉色,里面酒液轻轻一晃,便有淡淡桃香散开。
赤鸢眉梢一动。
“酒?”
谢无妄托着玉壶,笑得温软:“桃花醉。妾身亲手酿的,用了魔界灵果和一点人族方子。护法若不嫌弃,可尝一口。”
赤鸢盯着那壶酒,眼底兴趣明显多了些。
“你还会酿酒?”
“妾身会的东西不多。”谢无妄顿了顿,又很真诚地补了一句,“但会努力让它值钱。”
赤鸢被逗笑。
她抬手,玉壶便落入掌心。
壶塞打开,桃香混着灵果清甜散开,不烈,却有后劲。那香气不似魔界烈酒冲鼻,反倒柔和干净,像春日枝头被风吹落的一瓣花。
玄甲皱眉:“试炼大事,怎可用一壶酒敷衍?”
赤鸢瞥他一眼:“本座还没说话,轮到你教本座做事?”
玄甲脸色更沉,却闭了嘴。
赤鸢倒了一杯。
酒液入盏,颜色浅得像桃花水。
她低头抿了一口。
殿内立刻安静。
谢无妄也有点紧张。
这桃花醉确实是他用系统配方改的,又加了矿山灵脉旁生出的灵果。为免魔族喝着太淡,他还让沧溟帮忙试过味。
沧溟喝完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你若早拿这个收买九幽,他可能会少害你两次。”
这话听着不吉利,但证明酒不错。
赤鸢一口酒下去,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评价,又倒了第二杯。
第二杯喝完,她指尖轻点杯沿,神色竟比方才松快不少。
“你这个人……”
赤鸢抬眸看向谢无妄。
“做什么都有意思。”
谢无妄心里稳了,面上却还乖:“护法喜欢就好。”
赤鸢把玉壶收进袖中,毫不客气。
“第四关,过。”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谢无妄心口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四关全过。
从万骨迷宫到玄甲杀招,从九幽心魔幻境到赤鸢的试炼,他一步步走到这里,靠的不是修为,是命硬,是演技,也是一次次拿自己赌出来的生路。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恭喜宿主完成宠妃试炼。】
【身份认证更新:魔尊妃。】
【魔宫声望大幅提升。】
谢无妄看着“魔尊妃”三个字,心情复杂得不行。
最初他只想活过祭坛那一夜。
谁能想到,活着活着,居然把假身份混成了真认证。
赤鸢宣布后,殿中魔族陆续上前道贺。
白骨第一个走来。
她手中托着一串白骨手链,骨珠细小莹白,竟不显阴森,反倒像一件精巧法器。
“给你。”
谢无妄接过:“这是?”
白骨面无表情:“辟邪。”
谢无妄看着白骨送的白骨手链,又看了看她认真得过分的脸。
“谢谢。”
白骨点头,转身就走。
谢无妄低头把手链收好。
白骨的礼物,辟不辟邪另说,能召来她就已经很值钱。
黑曜带着东苑魔侍上前行礼,声音整齐。
“恭贺夫人通过试炼。”
连平日不敢靠近他的魔侍们,也捧着贺礼站在殿外。有人送灵草,有人送魔晶,还有人送了一盒新做的糕点模具。
谢无妄看见糕点模具,眼睛亮了一下。
这群人是真懂他。
玄甲站在远处,脸色不好看,却也不得不拱手。
“恭贺魔尊妃。”
谢无妄看着他那副憋屈样,笑得格外温柔。
“玄甲护法客气。”
玄甲听得更憋屈。
这时,赤鸢忽然开口:“九幽之位空悬已久,总不能一直空着。尊上虽未定人选,但夫人如今通过四关,也算有资格举荐。”
殿内一静。
谢无妄抬眼看向赤鸢。
这不是随口一提。
赤鸢是在给他铺路。
九幽之位代表的不只是一个护法席位,更是一大片权力空缺。谁能插手,谁就能在魔宫高层真正占下一席。
谢无妄只思索了片刻。
“沧溟。”
不少魔族神色一变。
沧溟站在后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听见自己的名字。
谢无妄语气平稳:“他出身九幽一脉,熟悉旧部,又亲手交出九幽余党线索。罪不该替九幽担,功也不该被埋。”
玄甲沉声道:“他是半魔。”
“那又如何?”谢无妄看向他,“魔界只看强弱与价值,何时开始看血统干净不干净了?”
玄甲被堵住。
赤鸢笑意更深。
白骨也抬头看了沧溟一眼,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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