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远地注视着他。
相较于高中初见时,谈嵘由内而外地成熟了很多,气质上显得愈发游刃有余,岁月磨砺着这块璞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美。此刻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冲锋裤,放松地站着,但身材劲瘦挺拔,四肢纤长有力,看起来像个天生的明星。察觉到成颂的存在,谈嵘低头看过来,碎发随风舞动,一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璀璨。
成颂看得出神。那一刻,他突然有种推番掉自己所有计划,现在就实施的冲动,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仅仅是走过去,然后展开外套裹紧了谈嵘。
海上银河美不胜收,漫天星光自九天倾泻而下,流淌至谈嵘的眼睛里。
最后一天,他们第三次下潜阿尔库俄涅海山。这次他们相当幸运,见到了这几日以来规模最大的锤头鲨群。
上百条扇形锤头鲨绕着水下海山盘旋,层层叠叠,形成缓慢旋转的银色风暴。它们安静地巡游着,银灰色脊背泛着金属光泽,锋利的背鳍刺破厚重的海洋。谈嵘和成颂处在风暴的正中心,看着鲨群在饱和的深蓝色中沉默地徜徉。
那是一种宏大的、直击心灵的流动感,就像在娓娓倾诉远古的传说。
谈嵘在这样场景下完全放空了神思,却又好似想了很多很多事。他们固定在裸岩上,靠在一起看着这震撼人心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一会儿,谈嵘感觉到成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谈嵘转头看过去,成颂正在打开卦在他胸前D环上的一个方正的盒子,弹簧卡扣弹开,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透过深潜面镜,谈嵘看见成颂弯了弯眼睛,然后握住了谈嵘的左手,脱下了他的手套,认真而郑重地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谈嵘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成颂,对方离他很近,面对着他有些笨拙地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谈嵘看懂了,那是手语的“我爱你”。
一场完全缄默的求婚,见证人只有环绕着他们的上百头锤头鲨。
成颂八岁那年,亲眼看见兄长成歌被成其晖活活打死,现场没有很多血,但成歌目呲欲裂,死不瞑目,含恨而终。不到半年,受到刺激后疯掉的母亲产生了自毁的念头,她将成颂带上快艇,开到公海后,先将成颂决绝地推下去,然后一跃而下,跳嗨自进。成颂的求生意志让他在挣扎中抓住了快艇上的绳,艰难地爬回了艇上。他独自在海上度过了三个白天和黑夜,近八十个小时后才终于被成其晖找到。
自此,成颂惧怕水,尤其畏惧海洋。
在求婚的地点上,成颂想过无数个方案,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选在深海。这里静谧、深邃,纳百川、生万物——就像谈嵘。
他爱谈嵘聪慧勤恳,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把一切做到极致;他爱谈嵘从容沉静,在他身边,就好像倚靠巍峨的山;他爱谈嵘善良但不懦弱,悲悯但不滥情,勇敢但不莽撞,知世故而不世故,坦诚但不过分纯真,还爱他坚硬外表下柔软的心。他爱谈嵘每一副模样,教室里侧过脸给他讲化学题的谈嵘,在操场上和他并肩打篮球的谈嵘,毕业典礼上穿着博士服演讲的谈嵘,手术室里治病救人的谈嵘,做艾时冷酷又杏感的谈嵘,在ICU里对他说“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的谈嵘……
生在成家,成颂见过杀害、攻讦、暴力,见过贪婪、阴险、虚伪,见过一个又一个亲人非正常死亡。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葬身于八岁那年的无边深海,可遇到谈嵘,他又觉得自己能活,要活,应该活。
爱是一种力量,谈嵘给了他这种力量,将他从一摊烂泥里拉出来,赐他以新生。
上船以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谈嵘和成颂卸下气瓶,脱掉了潜水服,擦干身体以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成颂先换好了衣服,站在甲板上等谈嵘,看他走过来,便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谈嵘问:“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成颂想了想,回答道:“记不清了。可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他松开手,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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