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明日
大概是两人的交谈吵醒了叶明,叶明突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们。
“大哥……?”
叶明看起来不太对劲,叶婷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虞幸也顺势附和:“哥,醒了吗?”
叶明根本没有回答叶婷和虞幸的问题,他的目光很快恢复清明,手肘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他好像没有半点不适,站了起来:“我没事。”
然后往厕所走去。
叶婷:“……”
妹妹似乎觉得有点奇怪,她只能转头问虞幸:“二哥,大哥怎么……”
虞幸淡淡笑了一声,叶明这个样子肯定跟昨晚的黑布有关,在掀开黑布后,第二天早上叶明就出现在沙发上,而那块黑布则不见了。
昨晚叶明难不成看到了他自己?可正常的叶明如果看到了自己,绝对不会那么淡定的。
算了,他现在也不清楚,这个推演世界从一开始就奇奇怪怪。
他回答道:“可能是高三压力大,梦游了吧。”
“……我今天给大哥买点静心的蔬菜。”叶婷不好多说什么,她一直在家,真的不懂大哥和二哥的学习压力。
叶婷也就是下来收拾点东西,打扫一下——这都是她平时会做的,不剧烈的运动有助于她身体健康,而她惯常收拾好后,就会在二楼洗漱完毕,换上出门的衣服出去买菜。
虞幸叮嘱道:“今天少买点,买蔬菜就行了,我中午做土豆炖牛肉。”
“好。”叶婷答应着,开始打扫大厅。
虞幸则也返回二楼,穿好衣服,打算出一趟门。
他要去看看电缆到底有没有出问题,昨天停电了许久不假,可半夜他下楼时,冰箱正照常通着电。
但和在浴室里遇到叶明尸体时一样,虞幸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像是遇到灵异显形时,他的思维都会自动屏蔽掉一些不在主要注意力范围里的小细节。
这应该是这个推演的特性了。
顶着晨风,虞幸带上钥匙出了门,顺着房子周边栽种的花卉植物,向需要拐两个小弯的电线杆走去。
起码他在房子这里抬头时,没有看到电线杆上某一根线有明显的断裂。
在他出门的时候,大哥叶明已经回到楼上,说自己没睡好,还要上楼补个觉。
虞幸和叶婷都没有多问,现在,虞幸微微眯着眼,来到了叶明昨晚到达的地方。
地面上还残存着不少水迹,湿哒哒的粘着鞋底,倒映出了虞幸不那么清晰的身影,虞幸无言的看着电缆线,在单独隔出来的小空地上,空空如也。
这个位置看到的电缆更加清楚,每一根电线都整齐地排列着,没有任何一根掉落。
所以,昨天晚上他看到的……
虞幸低头,露出思索神色。
来到这里,清楚了方位,他反而更确定,昨天窗外那个闪着火花掉落下的东西就是电缆了。
只是昨天电缆坏了,导致了停电,在没有任何修理人员进行维修的情况下,它就自己好了。
这代表现在家里的电器可以正常使用了。可……虞幸想到,昨天叶明出去查看的时候,电缆是好的还是坏的?
对于叶明来说,他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是鬼物的伪装,还是表里世界的割裂,抑或则在诅咒中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虞幸带着些许疑惑回到家里。
叶婷刚打扫和洗漱完毕,穿着一身浅粉色印花的连衣裙,挎了个小篮子准备出门。
虞幸让她注意安全,走上二楼,现在还早,他要是没有猜错,一般上学的时候,他和叶明的早饭都是在路上买的,休息日里,可能会睡晚一点,等叶婷把菜买回来,顺便给他们带早饭。
刚踏上二楼的空间,虞幸毫无准备地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女人叫声。
他精神一振,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那是叶明的房间,叶明没有关严房门,虚虚掩着,走进了,除了女人的尖叫,还能听到有些紧凑和诡异的音乐,以及一声声有点不真实的奔跑声音。
这综合起来的声响虞幸并不陌生,他微微挑眉——游戏?
叶明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
他放轻脚步声,悄悄凑到叶明的门缝那里往里看。
他不是没想过眼睛一凑上去就和同样从屋里往外看的叶明来个对视,所以他即便是准备偷听,身形也挺直,打算万一被发现就说自己只是好奇,所以想随便瞄一眼。
好在,他的视线扫进门缝里,只看见了叶明躺在床上,靠坐着,手上拿着他在叶婷房间看过的那个红色p游戏机,一阵阵古怪声音正从游戏机里发出,屏幕的荧光照在叶明消瘦的脸上,叶明聚精会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偷窥。
这才几点啊,叶明不是刚说要补觉么,就拿了叶婷的游戏机玩?
虞幸盯住游戏机,听这声音,叶明玩的就是叶婷说的那个恐怖游戏了,就在这时,游戏机里传来一个男性语音,随着刀劈下来的钝响,那语音惨叫一声,随即传来了女人阴沉的笑。
叶明烦躁地抓抓头发:“怎么又死了啊。”
话虽如此,他依旧选择了重新开始,又一次进入了游戏中。
虞幸开始对那个游戏好奇。
能让叶明这个“高三书呆子”放弃学习和睡眠,如此沉迷的游戏,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叶明是今天早上从沙发上起来后行为就不太对劲,难道黑布所象征的东西,和游戏有关?
这个问题他也没能很快的找到答案。
过了不算太久,叶婷回来了,中午,一家三个人吃到了虞幸做的土豆炖牛肉和几个别的配菜,叶婷吃得非常高兴,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但叶明就有点心不在焉,他吃饱了之后,匆匆洗过碗筷,就说自己要上楼复习。
虞幸没过多久上去一看,又隐约听到了恐怖游戏传来的声音,这次虽说叶明的房间门已经关好,但不可否认游戏声仍旧是从这个房间传来的。
奇怪,看来这个叶明突然彻底沉迷于游戏了啊。
更奇怪的是,从这天开始,一连一周,虞幸都没有再遇见任何灵异事件。
两天休息日过去之后,他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回家做饭。
只是每天到家之后都会发现当天的作业已经写好,学校的随堂小考也根本不用他来写,基本上卷子一翻,答题卡一盖,到了收卷的时候答案自己就会填在上面,每一次都刚好符合叶勤这个角色本身的成绩。
之前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不出意外,叶勤处于年级前十的位置,这让学校的老师对虞幸上课走神和睡觉都多了不少的容忍度。
关于在学校里就会产生的憋闷和不舒服的感觉,大概是习惯了,虞幸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清晰的反应,可他也知道,这恰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好像在看似无害的日常里慢慢被同化着。
虞幸无意去结交学校里不相干的人,他只有意跟于惋保持了联络,基本上每天都会找于惋聊聊天,在这个期间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
一旦了解的更加深入,很多不对劲的点就浮现出来,虞幸发现这个世界还真有对待鬼啊魂魄之类的东西该有的禁忌,不止于宛说的那三点,剩下来的还有亲人头七必回魂,家里人必须睡在床底;在路上遇见呼喊自己名字的人,一定不要回头;走在路灯下被拍肩膀,先看路灯下的影子,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必须立刻向前狂奔,狂奔时看到前方有单个的行人,千万不能去看对方的脸。
还有很多类似的缜密又古怪的习俗,可当虞幸想要细究这些习俗的来源时。却发现找不到这些东西的相关历史,它们就像凭空出现,然后印在了很多人的脑海里,从此约定成俗一样。
不仅如此,当虞幸想纠结这里的确切年代,也会发现总被不同的事情阻止,他翻看了叶勤的历史书,里面的古代史和中国近代史与现实中二十一世纪的内容没有两样,可就是只字不提当下年代。
虞幸察觉到这里的时间有点混乱,有时下雨,明明是小雨,一节课结束后就能发现学校的地面积满了水渍——大环境的时间是正确的,可在某些细节上,小时间一看就不对。
这一周以来,家里倒也不能算是特别平静,就是叶婷发现了叶明偷拿自己游戏机玩的事情,作为妹妹,叶婷本不觉得有什么,可她和虞幸一样,都发现叶明沉迷游戏,甚至每天嘴上说着去复习,回房间也是打游戏,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叶婷是有主见的女孩子,她不像别人家妹妹,什么事都听哥哥们的,她自己也算是当家做主的一员,现在看到叶明这么不务正业,叶婷也很生气,偶尔会和叶明吵架,让他高三了收收心,一定要好好学习,才能考个好大学。
叶明愈发消极抵抗,他不会和妹妹争吵得太严重,因为妹妹身体不好,在生活的细节里,他处处都让着妹妹,这点并没有改变。
可每次一到虞幸和叶婷没注意的时候,游戏机便又到了叶明的手上。
又是一个周一。
虞幸上完了一天的课,准备坐叶明的车离开,于惋拦住了他,神秘兮兮地把他拽到角落里。
她依旧穿着校服裙子,但不知是不是虞幸的错觉,这身校服好像比他第一次看见于惋的时候陈旧了不少,倒像是穿了好几年似的。
于惋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今天面色不太好看,拉过虞幸,声音压低:“喂,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虞幸一愣。
他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啊!”于惋觉得他呆呆的,着急道,“我好几天没看到你哥,正好认识你哥班上的人,就去问了一嘴,他们说你哥请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叶勤,叶明哥出什么事儿了啊。”
她看起来像是想到了别的什么,眉头紧紧皱着:“不会是三周前我跟你说过的……他被鬼盯上了对不对!”
“没有,等一下,一条一条说。”虞幸打断她,揉揉太阳穴,“你说我哥没来学校,他同学也说他请假了,可我每天都是坐着他的车上学放学的,而且每天放学,他都比我迟一些,我是在校门口等他的,亲眼看着他从学校里出来。”
“他没请假,每天都有正常上学。”
更何况他这几天注意着“沉迷游戏”的叶明,偶尔下课了还跑到叶明班级门口瞅一眼,叶明下课就趴在桌上补觉,怎么可能没来学校?
还有……虞幸突然注意到,于惋说的是三周前。
对于叶明可能被鬼缠上的事,明明是一周前发生的,于惋也是在一周前的周五给出的提醒。
时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加快了?
他感到这次的世界真的很古怪,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断裂和不接的感觉,每一天都能和上一天连起来,可偏偏一周变成了三周,他还毫无印象。
听他这么说,于惋也呆住了。
“可可是……你哥真的……”
“你要是不信。”虞幸先压下对时间的疑惑,拉住她的手腕,“我哥还没放学,我们现在去他教室那边看。”
“好!”于惋也是不信邪,任由虞幸拉着她去证实。
这个学校的高三惯例,由于学校不提供宿舍,所以也不强制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要拖延个二十分钟,除了刚月考完的那一周外,周末也上课。
虞幸和于惋来到高三门口时,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激昂的讲“动点p”,虞幸一眼就看到靠前位置的叶明正强打着精神记笔记。
叶明的眼下由于熬夜玩游戏,已经蔓延出了十分严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都不是很好。
于惋顺着虞幸的眼神看去,眼中闪过惊愕:“怎么可能。”
“那个跟你说我哥没上学的同学呢?”虞幸问。
于惋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不见了。我明明记得她就是你哥班上的,提起你哥的时候她语气特别自然。”
虞幸低声道:“这样么……”
于惋心神不宁,她先是把虞幸拉回了远离高三教室的位置,免得吵到高三还引起别人注意,然后抓了抓蓬松柔软的短发,苦恼道:“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她急得转了个圈,然后问虞幸:“你知道那种突然忘记一件事想不起来的感觉吗?太难受了,我虽然不是忘了什么,但感觉差不多,因为这事没办法解释啊!就好像物理上那个什么什么……粒子观察……有人观测这个粒子的时候它就延轨迹运动,没人观测它就呈闪现式跳跃还是什么,我记不清在哪看到的了。”
“哎,你可别把我当疯子啊,是真的,你家这事绝对不对劲,我总觉得你们这几天印堂发黑。”看得出,于惋快抓狂了。
虞幸突然问:“我们这几天?你不是这几天一直没看见我哥吗,也没去过我家,应该没见过我妹妹吧,你说的‘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于惋顿住了。
她好像也才反应过来,忽然沉默,然后一点一点扭着脑袋看向虞幸。
“没有你们,只有你。”
于惋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可怕,她的表情归于平静,重复道:“只有你。”
虞幸:“……”这里的每个关键角色是不是都这么诡异。
还没等虞幸想想该怎么解决眼前于惋的异常,于惋就自己走出了那个状态,有点奇怪地哭丧道:“不会中邪的其实是我吧,我才是被鬼缠住的那个,才会神志不清?”
“我觉得不是。”虞幸心中一动,于惋虽然也不正常,但目前看来,她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是友方,或许,可以跟于惋提起更多东西,以便她干涉剧情,暴露更多线索。
“我们家最近确实有些不对,我哥他……最近特别喜欢玩一款恐怖游戏。”他把叶明的表现挑着给于惋说了一遍,“而且,他好像在游戏里一直死,到现在都没有通关过。”
于惋瞪大双眼:“恐怖游戏……我知道了!是不是有真的鬼藏在游戏里,迷惑了叶明哥!这可不得了,要是在游戏里一直死,会不会……会不会到一定程度,就真的会死。”
不得不说,于惋这反应,这脑洞,绝对是对灵异现象的狂热信徒,属于又怕又爱的那种,她可以轻而易举把别人说出来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台词对虞幸倒豆子的说,完全不在乎科学。
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是虞幸猜测过的。
如果换作现实里,于惋一定很适合当推演者,因为她的思维模式就本能偏向非自然领域。
“对不对!叶明哥从来都不是会沉迷游戏的,除非有特别的原因,不行不行,这么下去他一定会出事的,然后就是你和小婷,说不定还有我。”于惋双手环胸,“我懂得稍微比你们多一点,这样吧,我准备准备,明晚,我们去你家驱鬼!”
“你确定你说的是驱鬼……”虞幸怀疑地打量于惋一眼,正色道,“我承认我们家现在处于很奇怪的状态,说不定真的是因为某些特殊的东西,正因如此,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要参与进来。”
他严肃起来:“别以为你懂得多就没事,真的遇到了鬼,你和我也没什么两样,所以这件事——”
“不可能!”于惋突然提高了声音。
随后她想起来这里是学校,重新把音调压下去:“叶勤……你不要太小瞧我了。”
虞幸不知怎么的,本来只是想演一演,但此时的情绪还真上来了:“我这不是小瞧,我是担心真有什么,你也会面临危险……”
“我知道。”于惋垂下眸,瞳孔中好像酝酿着什么,随后坚定起来,“可是叶明哥已经这样了,要是他之后就是你,你也变得奇怪,甚至是被鬼杀掉……我会接受不了的。”
“叶勤,让我去你家看看。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行不行?”
虞幸有点意外。
这段话听起来,就像是于惋的表白一样。
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这具身体里本来就存在的情绪——属于真正的叶勤的情绪。
他直到刚才还觉得叶勤对于惋是暗恋,知道于惋不喜欢无趣的人,叶勤才没表白,怕被拒绝。
可是现在看来,于惋平时隐藏得很好,到这时仍旧暴露了她也是喜欢叶勤的事实。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或许是最容易打破窗户纸的关系,也是最难真诚面对的关系。
两人都藏着对对方的感情,平时处得就像好“哥们儿”,到了这个时候才显出一二来,这真是……
虞幸敏锐察觉到,这俩人的感情在整个事件真相环里,恐怕占了不小的分量。
现在,在安静了“一周”之后,剧情终于又要被推动起来了。
他终于点了头:“好,那你明天晚上来。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嗯……我需要你到时候帮我拿到那个游戏机,我带着驱鬼的东西对游戏机试试。”于惋考虑了一会儿道。
要游戏机?
虞幸有一瞬间的警惕,随即放松下来。
就算是于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那个游戏机又怎么样,到时候要不要配合,还不是看他临场发挥。
他们在这里商量了没两句,高三就放学了。
叶明出教室后,像是早就看见了他们一样,直接朝着他们的位置走来。
于惋今天又蹭到了车,只是今天车上氛围比较沉闷,谁都没怎么说话。
虞幸到家后,习以为常地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开始“复习”,按照他的人设,每天他都应该学习到十一点以后,叶婷会在十一点过后给他端进来一点水果,叮嘱他早点睡。
今天也差不多,到了时间,叶婷穿着小睡裙进来了,她显得心情不错,对虞幸道:“二哥,今天我把游戏机藏起来啦,大哥没找到。”
“他好像很着急,但是还是没有好意思进我房间找。”
“现在似乎在房间里学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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