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想要自己去抢

    第604章想要自己去抢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
    建武十五年春，陈绍巡视天下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他在两个行宫间倒腾，把国事交给太子掌管，每隔三五日才听杨沂中汇报一次。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春到江南，山谷中开遍了黄白色的小花，透过凉亭外围的围帘，陈绍能瞧见匠作监的工人忙碌的身影，还有堆在地上的木石料。
    上个月，工院做出了水泥。
    要做这个，最需要的不是配方，而是「两磨一烧」。
    大景洗煤炼焦的技术，是最早点起的科技树，也是发展最快的匠学。
    大部分的炼煤厂，都已经可以用焦炭代替原煤，提高热值和纯度。
    石灰石和熟料非常硬，普通的石磨磨不动，铁磨磨损太快且容易混入铁屑影响质量。
    工院就用水力破碎：利用河流落差，制造大型水轮，带动颚式破碎机（利用偏心轮原理）进行粗碎，再带动球磨机（滚筒内装钢球）进行细磨。
    冶炼技术的提高，让大景可以造出研磨用的衬板、钢球和铸铁。
    唯一有些遗憾的，水泥需要石膏矿，工院的配料表，需要大量试错固定矿山来源，不能随意换矿。
    水泥工厂必须建在石灰石矿山、煤矿、水源三者交汇的河边。
    如今大景正在到处建城、修路，有了这个东西，可以很好地修筑棱堡或硬化路面。
    陈绍今天就让匠人们，在行宫内，修建一条水泥阶梯。
    这个水泥远远没有后世水泥的适用性，但是陈绍依然很开心，因为它的出现，就说明了炼煤、炼焦、炼铁...一系列技术都在进步。
    而这个技术的出现，还直接改变了前线的战争局势。
    原本大景军队在西方，是以开疆拓土为首要目标。
    但是这些矿山工场的出现，使得人力资源严重不足，全都需要大量的劳力，于是从天竺、欧洲和中亚，开始有大量俘虏被押送回来做工。
    青唐一带的守军，则开始钓鱼执法，在青唐的田地前，撤去原本修建的堡寨营垒，专门等饿极了的吐蕃人来抢粮。
    这要是在其他朝代，文官们早就上书弹劾武将生事了，但如今不一样，矿山和工场的利益，直接和他们挂钩。
    谁敢多说一句话，就等于得罪了大景所有阶层。
    陈绍则是习惯性地装不知道。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陈绍就是大景最大的军头，景军上上下下的利益和他是高度绑定的。
    要是军队不抓人回来干，他就得去徵调中原自己的民夫，难免搞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
    大英当初搞工业革命，把底层的英国佬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在纺织厂，5—8岁的孩子每天工作14—16小时。
    为了防止他们打瞌睡，监工会用皮带抽打，甚至在他们腿上绑重物。
    在狭窄的地下矿井里，5岁的孩子被雇佣去拉煤车，由于空间太小，成年人进不去，他们只能四肢著地在煤渣中爬行，很多孩子因此脊椎变形甚至被矿车压死。
    普遍的工作时间是每天14到16小时，每周工作6天，甚至7天。
    两岁钻烟筒，八岁下矿井，在曼彻斯特这样的工业重镇，工人的平均年龄一度只有17
    岁。
    如今大景开启了类似工业革命的进程，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底层百姓的苦难仿佛是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因为它对劳力的要求是个无底洞。
    陈绍可没有在中原搞大英那一套的勇气，英国佬可以肆无忌惮地屠杀反抗平民，但你要是在中原搞这一套，再大的王朝也给你掀了。
    欧洲人造反，杀到皇城了，就要求见见国王，让国王把压迫他们的贵族收拾一顿，然后就心满意足回去继续干活了。
    中原老百姓造反，你别管开始的诉求是什么，真打出气候来了，那就一定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因为在中原，总是有那么些落魄的文人，一旦造反队伍壮大，有见识的造反头子，就会招募落第秀才、失意官僚，还有投机士绅，靠著他们建立行政机构，否则永远只是流寇。
    而在西方，造反者很少能建立起一套替代国王的全国行政系统，他们的民间缺乏中原那种「治国平天下」的文官储备。
    当然，在大景这种地方，也不会出现大英那种让孩童钻烟筒、竭泽而渔式的压迫。
    即使是俘虏，过得也比较有尊严，起码得生存条件是有的。
    在很多比较落后的地方捕获的俘虏，甚至过得比以前还要好。
    这次青唐一带捉吐蕃人，下手最狠的就是原本的河湟吐蕃人，捉起同族来丝毫不带手软的。
    西征的堡寨内，他们派出去的兵卒、民夫，也有很多是原本的俘虏，发配到堡寨为奴的。
    如今是最拥护堡寨，最忠心大景的一群人。
    谁想让他们回去以前的部落制为民，去给头领们当农奴，他们得跳起来咬人。
    因为当农奴的时候也是被压榨，还不管饭...
    如今这个时代，像汉人这么文明的种族才是异类，其他的都是血腥黑暗的压迫剥削为主。
    真要说还有文明一点的种族，出乎后世很多人的预料，反而是阿拉伯人。
    这时候的阿拉伯，还是很包容和进步的，等到蒙古人崛起，尤其是1258年旭烈兀攻陷巴格达，把他们教内的学者杀了个十不存一，这才逐渐保守僵化。
    此时的波斯和巴格达一带，是伊斯兰世界的文化中心。天文学、医学、数学、文学都在蓬勃发展。
    各地的图书馆、天文台和医院林立。
    蒙古人攻破巴格达之后，「智慧宫」和无数图书馆被毁，成千上万卷古籍（涵盖数学、天文学、医学、哲学）被扔进底格里斯河。
    面对蒙古人的屠刀，阿拉伯学者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神罚」心理。
    他们认为，正是因为穆斯林偏离了正统信仰，才招致了异教徒的惩罚。
    这种集体创伤导致伊斯兰思想界从之前的开放、包容、鼓励理性探讨，转向了极度的保守、防御和教条主义。
    可以说在这个时候，伊斯兰世界正处于一个文化极度繁荣、但政治上极度分裂的阶段。
    这是最容易被从外部攻破的。
    大景与他们恰恰相反，是一个国内空间团结、物质极大充裕、军队战斗力极度强大、
    火器取得巨大发展长足进步的时期。
    此时陈崇缓步走来，他年纪其实不小了，但是跟在陈绍身边伺候，作息也规律，饮食也合理，心情还不错，反倒越来越腿脚利索。
    掀开帘子，他微微弯腰，小声道：「陛下，海东镇守使马扩求见。」
    马扩回京，陈绍是知道的，他镇守海东五年，此番是专程回来述职的。
    估计是临行返程之前，特意来看看自己。
    「召他来此处就是。」
    不一会儿，马扩跟随小内侍走了过来，他已经注意到正在忙碌的匠作监众人。
    地上的东西，让马扩瞧著有些纳罕，涂抹之后如此方正，不过看上去湿漉漉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型。
    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旁边还有一些工院的干办。
    工院干办的品阶不低，在这里亲自监工的话，估计是有什么新的成果。
    强压下心中好奇，马扩来到凉亭前，抱拳作揖道：「臣马扩，拜见陛下。」
    「进来就是。」
    马扩这才掀帘进来，陈绍指了指座位算是赐座。
    马扩小心翼翼地坐了一半，「臣奉诏入觐，奏陈海东军政事宜于东宫及宰执，今当就道，发轫金陵，特来叩辞陛下，仰瞻天颜，神采冲穆，圣躬康豫，臣不胜忻慰，始安寸心。
    「」
    陈绍微微点头，「朕见你气色不差，也是心中甚慰，李纲可好？」
    「臣代李相公叩谢天恩。相公近来起居安泰，若知陛下眷念及此，必当感极涕零，结草衔环以报。」
    人在干大事，尤其是为了自己理想而奋斗的时候，往往精神饱满，身体越来越健康。
    这一点陈绍深有体会。
    马扩问起外面那些匠人，陈绍给他讲了一下水泥的功效和用法。
    马扩震惊之余，心中狂喜。
    他在海东所做的事，其实就是陈绍在大景所做的事，只是覆盖范围不同。
    两个人都知道，大景如今就两件大事：道路和水利。
    打仗都排不上号。
    如今的国力鼎盛，若是能保障道路通畅，朝廷经济就会再次腾跃。
    这丝毫不是什么空想，而是明摆著的道理。
    凡是道路通畅的地方，都可以迅速地繁华起来。
    金陵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超越汴梁百十年的积累，就是因为长江水道太权威了。
    君臣两个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时辰，陈绍瞧著天色不早了，这才说道：「天色已晚，就不耽误你赶路了。」
    君臣两个走出凉亭看著工匠们已经抹好了最后的一层台阶。
    马扩依然啧啧称奇，再次问道：「真能硬如坚石？」
    陈绍笑著点了点头。
    每一次有这种久违的东西出现，陈绍都很开心。
    当然，他最怀念的还是火车，不是说他前世多爱坐火车，而是火车太重要了。
    大景若是有了火车，毫不夸张地说，国力还要增强几十倍。
    马扩要走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
    他这次来，跟内阁和太子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力不足。
    他希望朝廷能迁徙一些人口进入辽东。
    最好是能从河东（山西）迁。
    河东人口多，青壮多，而且小民家底殷实。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了，其他地方，如幽燕河北，本来就因为战乱人口还在恢复中。
    河南府是富庶之地，百姓轻易不肯离开。
    南方的人容易水土不服。
    但是太子和内阁全都不同意。
    如今到处都把人口看得比啥都重，河东虽然人多，但是当官的也多，是朝中一股巨大的势力。
    要从他们家乡，迁徙父老乡亲，他们肯定会反对。
    海东不同于西北、西南，还可以从战场上俘虏，他们放眼望去，就只能去东宁岛上抓虾夷人了。
    陈绍的消息是很灵的，他早就知道马扩曾经要人的事，也知道朝廷拒绝了他。
    但是他没有跟马扩挑明。
    解决之道，自己在东海水师组建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们了。
    向东！
    向东跳岛，早晚有一天，他们能发现无穷的劳力和财富。
    如今大家都在抢人，而且是各凭本事抢人，你张嘴向朝廷要肯定是不行的。
    想要人口，想要劳动力，你得自己去寻摸。
    指望朝廷大规模强制迁移百姓，先不说成本，光是民间的反对声朝廷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等马扩离开之后，陈绍又去和工院的人围著阶梯转了一圈。
    在这个山色秀美的行宫，水泥的阶梯，显得有些违和。
    但是陈绍丝毫也不在意，什么样的风景，在他看来也不如国计民生重要。
    北宋末、南宋初，在整个历史上，这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时间段。
    在这个时期，呈现出一种「多极文明集体陷入阵痛与衰退」的奇特现象。
    这并非偶然，而是由全球性的气候突变、游牧民族大迁徙的冲击、以及各大文明内部的社会周期律共同交织而成的一场「完美风暴」。
    南部孱弱的王朝遍地都是，而北方的游牧民族，却发了疯一样地南下侵略。
    这是因为全球气温下降导致欧亚大陆北部的游牧区草场退化，迫使游牧民族疯狂向南方的农业区迁徙和掠夺。
    别的不说，大漠上的鞑靼杂胡，也就是后来的蒙古诸部，一到冬天就随机冻死近一半的人。
    大景的崛起，正好赶上这个风口，可以说是天助大景。
    未来哪怕是发展起来了，也未必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可以血虐整个大陆的蒙古骑兵，此时不过是大景军队中，一支不怎么重要的偏师罢了。
    而且大景西征军中的鞑靼骑兵，从装备、物资甚至是人数上，都不弱于后世崛起的晚辈。
    由此也可以知道，西征的景军，在敌人眼中，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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