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青州火起朝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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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一封从青州辗转送来的密报摆在了祖昭案头。
    密报是北伐军安插在淮北的细作发回的，寥寥数行字，却让祖昭在案前坐了一整个清晨。
    青州贝丘人李弘，因不堪石虎横征暴敛、大兴土木，于本月初聚众数千揭竿而起。义军攻占了贝丘县城，开仓放粮，青州各郡饥民纷纷响应，旬日之间声势已涨至万余。李弘自称平胡将军，传檄青徐各郡，号召百姓起来反抗石虎暴政。
    祖昭反复看了三遍密报，霍然起身走到舆图前。青州贝丘在鲁北，东临大海，西接泰山，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鲁南丘陵。这个位置恰好卡在石虎从邺城通往胶东的交通要道上。如果李弘能站稳脚跟，便能牵制石虎在青州的数万驻军。如果他能趁势北上与李弘遥相呼应，徐州、青州一线便可能出现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叫韩晃、顾长卿来。”祖昭头也不回地吩咐。
    二人很快入府。祖昭将密报递给他们，开门见山：“李弘起义使得赵国青徐动荡，正是我们北伐的好机会。我意上书朝廷，请求出兵北伐，策应李弘，收复徐州、青州。”
    韩晃看完密报，眉头微皱：“将军，李弘虽有万余人，但多是刚放下锄头的饥民，未经训练，战力有限。石虎在青徐驻军不下五万，若我们出兵而李弘顶不住，北伐军便成了孤军深入。”
    “我知道风险。”祖昭坐回案后，“但机会难得。李弘在青州一闹，石虎必须分兵去剿。我们只需拿下彭城和琅琊两郡，便能在青徐立住脚跟，与李弘形成掎角之势。这个势一旦形成，青徐的局面便活了。我并非要一举收复中原，只是想要借着这把火，先把石虎的防线烧出一个窟窿。”
    韩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末将明白了。只要火候控制得当，这把火烧得值。”
    顾长卿先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阵粮草和军需储备，确认江北目前的库存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北伐攻势，才开口道：“公子，粮草方面暂且无虞。”
    “那就先上书。朝廷那边怎么说，是朝廷的事。我的态度必须摆在明处。”祖昭提起笔，开始亲自拟奏章。
    奏章写得简明扼要：青州李弘举义，石虎腹地动荡，此乃天赐良机。臣请率北伐军主力渡淮北上，以策应李弘，收复彭城、琅琊，打通青徐一线。若此役功成，淮北防线将前推三百里，建康以北再无胡骑窥江之忧。
    快马送往建康后，祖昭便开始着手准备。他一面命吴猛率左卫骑兵加强淮北巡逻，一面令各郡加紧调集粮草军械。他甚至在舆图上标注好了几条北上路线，反复推演若李弘能在青州撑上三个月，北伐军能推进到哪一步。
    数日后，建康的回文到了。
    回文是以司马岳的名义发出的，但字里行间明显是庾冰的笔调。文中先是对祖昭的北伐之志表示赞赏，说他“忠勇可嘉，不忘国耻”，随后话锋一转，摆出了几点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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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弘所部不过万余饥民，未经训练，无险可守，极易被石虎扑灭。青州与寿春相隔千余里，中间横着彭城、下邳、琅琊等赵军重镇，即便北伐军出兵策应，也无法及时与李弘会合。若贸然出兵，一旦李弘被灭，北伐军便成了孤军深入，重蹈当年祖约坞坡之败的覆辙。
    此外，先帝丧礼正在筹备之中，按礼制国丧期间不宜兴兵。朝廷已召集各州郡官员于十月赴建康参加大丧典礼，此时兴师动众北伐，于礼不合。
    信的末尾附了一笔：赐镇北将军黄金百两、绢帛千匹，以嘉其忠勇。另，特准镇北将军组建私人卫队五百人，以护周全。十月先帝大丧，请镇北将军携周贵人及二位殿下一同赴京，送先帝最后一程。
    祖昭看完回文，将信放在案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韩晃站在一旁，看着祖昭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沉静如水，但眉宇间那道竖纹比平日里深了几分。他跟了祖昭这么多年，看得出来祖昭脸上的失望。
    “将军，不必为此大动肝火，朝廷说的其实也在理。”韩晃开口，语气很谨慎，“李弘虽然声势浩大，可他毕竟实力太弱，能撑多久确实不好说。我们和他之间又隔着上千里，若真要策应，就要调动大军，渡过淮河，拿下彭城、下邳、琅琊等地，才能和李弘形成呼应。但这难度太大，就拿彭城来说，彭城城高池深，没有三万以上的兵力围城，很难速下。若是我军攻城不下而李弘已败，我们便会孤立无援，独自硬扛赵军主力，风险实在太大。”
    “我知道。”祖昭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气朝廷不让我出兵。我是气这个机会来得太早。若李弘再晚半年起事，等我的水军成规模、辽东航线打通、骑兵战马配齐，那时便不是能不能出兵的问题，而是怎么打的问题。”
    顾长卿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祖昭的性子，知道这位将军从来不是冲动之人。朝廷的回文虽让人失望，却也是实情。
    他想了想，开口道：“公子，朝廷虽然拒绝了北伐，但许了三件事。五百人的私人卫队，这意味着建康那边对公子的信任并未减少。十月先帝大丧，朝廷特意点名让公子携周贵人和两位殿下赴京，这是给公子一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先帝最后一程的机会。”
    祖昭微微点头，将那份回文重新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青州贝丘缓缓移向彭城，又移向寿春，在这三座城之间来回逡巡了许久。
    “派人继续盯着青州那边的动静。李弘能撑多久，败在谁手里，石虎调了多少兵去剿，我都要知道。”他转身看着韩晃，“打不了仗，但不能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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